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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性: 友善
实体编号: 不适用
栖息地: 精通卡出卡入,行踪不定
或许比死亡还可怕的,反而是活着。
描述
“瘟疫医生”、鸟嘴医生或更常被简称作疫医、医生,头戴经典的中世纪西方的“鸟嘴医生”形象的面具,头戴一顶漆黑的帽子,但衣着是不确定的便装(以水蓝或纯白色调为主),套白大褂,穿戴医用手套和皮鞋。
一张以该实体的形象绘制的大头简笔画
疫医不会受到任何物理性伤害,对人类友善,并且可以使用任何语言,疫医精通几乎所有楼层的出入口和卡出方式,且精通刀具。他最为特殊的能力是可以概念性地制造出可使人恢复健康的“解药”(无法治愈严重的不可逆损伤,例如断肢、大面积坏死、脑细胞死亡、生物学死亡,同时无法治疗非生理性主因导致的心理疾病,但他也会尝试治疗),但“解药”的用量往往只有一人,作为即刻生效的代价其保质期仅有数小时。
比较反直觉的一点是,疫医几乎没有任何更深层的医学知识,他对治病救人的认知只停留在伤口的处理、用药的方法、对健康的调理等基础的医护知识上。
尽管疫医拥有很轻易就能完全治愈一个人的能力,但在一开始他却鲜有帮助他人的记录,据疫医自己的说法,自他诞生起就已经失去了济世救人的决心,一些事情令他从一开始就心灰意冷。
再之后,疫医开始寻找一个新的目标,为了实现它,他将重新开始履行治人的职责,不论治疗的是不是疾病。
追忆
一场不治之症,一份绝望。
他深刻的体会到在死亡边挣扎的痛苦,以及病入骨髓的人心
这简直是一场噩梦。
M.E.G.的人把我们派去了Level ██,因为有消息称那个楼层有被Object 3感染的迹象,很不幸的是,他们的消息是真的,当我们进入那个楼层时,Object 3甚至就当着我的面在扩张,它原先的出口已经受到了污染,我们不得不另寻出路。
我们立刻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报告给了上级,并在等待救援的同时自己找路出去。
没过多久,第一个人“染病”了,即便这个楼层本身实体少得可怜,就算是被Object 3污染我们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到一队人没办法对付的家伙,但光是污染带来的影响就已经使我们头昏眼花、反胃呕吐。第一个染病的人叫“安德森”,他的体质本身就差,来到这个楼层之后没多久就一直喊着疼,这是我们被困在这里的第二天,在一次休整之后他就突然说自己走不动了。
“大家都在努力,凭什么就你躺在临时营地里休养生息啊?别找借口偷懒,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全身痛,我们都不好受!”
“求求你们……我是说真的……”
“半小时前你不是还能挪动步子吗?干什么,队伍里就属你杏仁水消耗得最多……”
安德森摸了摸自己的右小腿,面露难色地卷起来了裤脚,顺带脱了鞋。他的脚已经开始发烂并且伤势已经蔓延到了半个小腿,他用手搬起了自己的脚,脚趾头几乎可以说是“挂”在脚掌上的。
“呕……对,对不起……我没想到……好吧,现在先把你的裤子拉下来……我靠本来就反胃得难受……”
“天……你是从什么时候……你为什么不早点说?”看着他的伤势令我心头一紧,这两天我都是以我自己的健康标准去推测队友的身体状况,但很显然我高估了一部分人:“要不先用绷带扎起来吧,或许会好一些……那些坏死的部分……那个,队里有没有人有医学经验?”
“认真的吗?你是不是脑子被痛傻了,你就是我们队伍里的医护人员啊。”
“我……我吗?哦,对……但我根本不会……”
一段时间后,我留下来照顾病情严重的安德森,而其他人则继续对出口和周遭环境的探索,顺带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用的物资帮我们多扛一天到救援的到来。
我吞了口口水,然后从行囊里翻出理应有些落灰的手术刀,理应落灰是因为它太久没被用过了。我用打火机给刀做了简单的消毒,然后开始我人生中迟到的第一次外科手术。
“安德森,你别紧张,你一紧张,我手一抖,可能就把好的肉给割下来了……”
“诶,你,我,你这么说我不紧张有鬼啊!?”
我还真没想过,我第一次对别人动刀子居然是去帮助别人,帮助的还他妈是被辐射病影响的病人,要是我能回到五年前告诉那个刚填下志愿的自己,他肯定以为是自己以后成才了可以治疗辐射病。
或许是我现在脑子被痛傻了,而傻人有傻福,我较为顺利地完成了这个手术,并且我全程都是脑子一片空白,像是呆愣在那里切猪肉,所以除去安德森的惨叫声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问题。切下了坏死的组织,做好了包扎,再灌上一瓶杏仁水,安德森不能说生龙活虎吧,好歹又能动弹了。
尽管安德森好像有一些怕,而且表达出对我粗鲁行医的不满,但缓了一会后,他还是低声对我说了声“谢谢”。
再过了一会,探索的其他队员也都回来了,他们看起来状况倒是没有变差,这是好消息。坏消息是除了两瓶杏仁水外一无所获。
“操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还能撑几天……喂,安德森治得怎么样了?我可不希望队伍里多一个拖后腿的。”
“处理好了,没出什么大问题。”
“除了喉咙给我喊哑了其它什么问题都没有。”
“我听着你的喉咙没什么问题啊?”
“啧……喝完杏仁水之后喉咙就不痛了……”
“好吧……虽然我是业余的,但好歹队伍里有经验的也只有我……所以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大家都要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且一有问题就要提出来,早点处理的话……希望不会再有发展到这种地步的病情……”
“我身体烂了也要给你动刀子?”
“不论你男的女的在医生眼里都是一块待处理的猪肉,所以是的。”
“好吧,抱歉……无意冒犯,我就是有些怕羞,可能是脑子被痛傻了。”
“没事,能理解,我现在脑子也不正常。”
“其实我想问安德森……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出来你的状况……”
“大家本来就嫌我杏仁水用得多,所以我……不敢……而且,我其实已经说过了,我说我腿疼,疼得快走不动了。然后柯托说大家都痛,别嚷嚷……”
“好吧,好吧,我承认是我的错,但我哪知道你的身体那么不堪一击,一开始把裤腿卷起来给我们看不就好了……”
“我——我那个时候还没有发展到病情外露的地步,就是卷起来了,你们肯定也不认啊!”
本来重辐射就惹得我脑子疼,我真的听不下去一点争吵,于是赶紧插话阻止他们:
“行了行了……不要吵架,头疼……这样对大家对自己也都不好。好好休息吧,总之……以后有任何不适都需要注意,不要错过最好的处理时间……”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在这里所有人都度日如年,人们抱怨着救援的无能,然后拿出钟表发现距离上一次抱怨才过了两个小时,而非是两天。
情况不可避免地落入低谷,自从安德森病了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变得忧心忡忡,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是下一个。虽然自检的要求是我提出来的,但感觉实际上是说了一串废话,就算没有这样的要求他们也会像现在这样隔几分钟就掀起衣服看看自己有没有烂掉。
我其实并不是队伍里的队长,队长是一个叫安多尼的人,与上司的联系交给了他。一开始他是收集我们的报告然后再向上司说明这个楼层被Object 3污染的情况,而他现在每天除了睡觉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向上司催促、抱怨,对讲机的另一头永远都是打迷糊眼的那几句话:
“你们再坚持一下,我们正在路上。”
“我们在努力,楼层的一些入口遭到了影响,我们正在另寻出路……”
于是我们干脆就打算无视掉那些废话,听着烦!所以就把队长晾在了一边,反正我们去找队长说什么,他也会挥挥手让我们别烦他。
一无所获,那两瓶杏仁水是我们迄今为止最后的收获,队长告诉了我们从上司那里得来的物资最多的点位,但那些地方早就已经被污染了,别的地方也早就被探索完了,刷新出新的物资?这个楼层已经被污染了将近一半,Object 3的速度比我们想的要快得多,我看是没戏了。
绝望与恐惧迅速蔓延开来,死里逃生的情况有过不止一次,但这次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死定了。
到了后来,队长也算是和主站的人骂累了,他举起对讲机,过了会又把手放了下来,再叹了口气。
“██,我们到一边说话。”
安多尼突然把我拉到角落,没等我问出来,他就继续说了:
“██,你的贡献我们全都看在眼里……虽然这只是尽可能地拖延死亡的到来……但比我有用多了。
我想所谓的救援大家也都心里有数了,我跟主站的人争论了那么久,所谓的救援都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我看是凉了……希望还是得我们自己去找,但……
看起来大家都要放弃希望了不是吗?”
“不……”
“听着,你再否认也没用……我们都完蛋了!但是作为队长,我的贡献还不如一个医护人员,你带给了大家虚无缥缈的希望,我很清楚我除了给大家的心头添堵之外什么都没派上用场——所以我要再去探索一下出口——”
“你这是要送死!”
“小声点,让队员听见了大家都更安不下心了……总之,我是想要带走一些物资,然后去被污染的出口处再次进行探索,如果能出去,我会把消息告诉你们,同时也会去找主站讨个说法——”
“队员能不能听到你说的,取决于你的解释……██,队长怕不是要跑路,别听他的,我还真没想到过去尽职尽责的队长居然也有跑路的一天——”
“柯托?我没要跑路——算了,别和其它队员说这件事,好吗?就说我死在外面了,物资我不要了。”
“不要那你可真就是要去送死了,脑残队长?”
“柯托,别……”
“██,没必要,我没有打算吵架的想法,物资想拿就拿,要是队长真的死在外面……你得知道,死一个人我们的生存压力也会减少不少,要我说,安德森属实有点多余了——”
“柯托!”
“好好,不论怎样,我刚刚和██说的话只能我们三个人知道,再让更多队员知道小队的秩序肯定会一下就崩溃掉的……我去悄悄拿些物资,如果别的队员问起我哪去了,就说我死在外面了……还有另一件事——
██,你现在是临时队长,如果我真的没能活着回来,而你们活下去的话,队长就是你了。”
“你刚刚说的话真的太过分了,哪有——”
“哦呦哦呦,才升职几分钟就开始说教了?我说的就是实话,别给我扯什么道德人权……我们都他妈死定了,谁在乎!”
我没有再搭理柯托的话,他说的话不假我心知肚明。当我们回到队伍里时,安德森正好在咳血,人们都心怀顾虑地看着他。
我清点了一下队伍里的人,首先是我,然后是刚刚离开的队长安多尼,跟着我一起回来的柯托,罗茜娅,索特以及濒死的安德森……
看到我回来了,索特抱着自己的手找到了我,然后再次把我拉开,拉到了比之前队长拉走我还要隐蔽的地方:
“我完蛋了……”
“难道你也?”
“其实还好……不严重,只是我的右手臂已经没办法动了,我检查了一下,肘部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腐烂,我想把那一块处理好了应该就可以……”
“嘶——呼……对不起,可能是我之前说的不够清楚,我说的有任何不适都需要注意指的可不是病情外露,因为你能明显看到外面在发黑就证明里面已经烂完了……”
“啊……骗我的吧……意思是,要把我的手给截掉吗?不不,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得很,因为我的手没那么痛,只是没力气动——”
“可能是因为一开始坏死的就是痛觉神经所以你才不感觉痛……”
“██……医生,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不用把手截掉,把烂的地方处理掉就好了!”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不彻底处理很快就会继续蔓延,到时候——”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会死的!”
“反正我们也都死定了——不可以,不可以让他们知道我也病了!安德森病了之后,所有人都把他当做是累赘,都是白着眼看他——我……也不例外。所以,如果他们知道我也病了,我也会被孤立、讨厌……我,我不要……我不要啊——”
“冷静……冷静——”
医生……医生,医生?她居然喊我医生?我扛不住这样的重担,巨大的压力伴随着突如其来的责任感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或许其实是重辐射把我的肺部搅烂了,我需要喝点杏仁水缓解一下症状……
我拗不过索特,我也知道……我当然知道她说的对,柯托说的也对,她说的也对……我还是选择帮忙瞒住了她病情加重的事实,然后只是给她做了简单的处理,而不是截掉。
有人离队自行探索是很正常的,只要找队长报备一下就行,而现在的情况,尤其是在上次一无所获之后,大家都已经觉得没有探索的必要了,这样还能节省一些物资,好等待救援的到来。
队长自己离队也很正常,更何况他可能又是在和上司吵架,不想烦着我们吧……但实际上,只有我和柯托知道他现在恐怕是九死一生……
又过了一天,终于是有人问了,是安德森,他现在已经几乎没办法说话,但还是赖不住他的好奇心,问我队长哪里去了。
“队长……哦,对……有件事,大家听好了。队长离开了,他说让我来当临时队长,直到他……哦不,很遗憾的告诉大家,他已经死了。”
“是不是很惊讶?还以为安德森会先死呢,没想到队长先没了。”
“柯托……闭嘴!”
“反正安德森也已经差不多要没气了,他又不会跳起来打我。”
索特听到柯托的话,不禁浑身发抖,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索特假装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对病人那么刻薄的柯托都没意见?那我想……应该没有人有意见了?”
“哎呦你还呛上我了,但你说得对,我没意见。”
于是我就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新的队长。
大家都对安多尼的离队表示担忧,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没有更多精力去关心别人了。
队伍里一片死气沉沉,索特主动提出要帮我照顾生病的了,尽管除了她自己,也就只有安德森了,但这也能让我轻松不少。她一直在想办法让自己看起来健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忙碌,又尽量不去干一定需要用到惯用手的活。
“索特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实际上大家都能看出来。”
“柯托,我希望你最好能管住嘴。”
“不不,我这次来倒不是想讲谁的坏话。”
“那是?”
“你看我,现在生龙活虎四肢健全的,但我很清楚我的胃部已经开始发烂了,这得多亏了杏仁水才能让我不至于整天趴在地上喊痛。”
“所以你是想说你也病了?”
“甚至是更早,比安德森晚一些,比柯托可能是早几个小时?诶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还没有四天吧?”
“既然如此,那你怎么还好意思对别人那么刻薄的。”
“和索特一样啊,另一种掩饰自己病情的办法。你看,除了我现在坦白的你,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哪里不对,我很聪明吧?正因如此我才知道我不应该对‘医生’隐瞒。
但实际上,你又能怎么样?你会做什么……内科手术?先不说你的技术问题,光是这里的环境就不支持了。你能做的只有给大家健康的建议,然后切除坏死发烂的组织,所以我现在告诉你,为的是以后我多拿几瓶杏仁水你不会介意~
和索特一比显得我格局有些太小了,所以我之后也会尽量让自己不会刻薄的。”
他拿走了一瓶杏仁水,然后喝下了半瓶。
“罗茜娅……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找██——”
“嗯……”
“怎么了,索特,什么事?我在这里!”
“安德森情况很不妙,或许他真的要……”
“要死了?”
“柯托……”索特瞪着柯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喔……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刚和我们亲爱的临时队长谈过了,我也觉得我之前有些过分了,所以你也别激动。
安德森,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需要为我刻薄的言论向你道歉,但一起行动过那么多次,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或许我是被重辐射先搞坏了脑子所以才会那样说。”
“柯托?”
他突然的态度转变让索特有些不敢相信,紧接着柯托拿起刚刚喝剩下的半瓶杏仁水给安德森灌下去。
“好好体会最后几个小时活着的感觉吧。”
安德森的面色看起来一下子就好了不少,虽然柯托的道歉十分生硬,但也是共事了不少次的队友了,所以他知道柯托的意思。但他还是没有说话,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没办法说出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安德森陷入了昏迷,再过了两个小时,他完全失去了生命体征。
除去生死不明的队长,队伍里终于失去了一个人。
一想到一开始我拿自己的健康标准去推断队友的健康状况就感觉有些好笑,因为我居然是最后一个还健全的人。
如果不考虑柯托确实“改邪归正”的可能性,他可能也是为了给自己一条后路,比较索特和安德森都是因为害怕被队友嫌弃所以才隐瞒自己的病情,而如今他也病了,他也瞒着,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瞒不住,所以就要先让大家对患者的偏见给抛弃了。
不论他是为了什么,但这都是好事,队伍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不少。
罗茜娅翻了翻物资,面露难色,然后跟我说要去再试着去探索一番。
“你知道……队长是死在哪里吗?我之前就发现物资突然少了很多……是不是队长带走的?”
“这个……”
“是的吧,██?我知道这个楼层已经很危险了,物资更是已经枯竭,但至少我们还可以去把队长带走的那部分拿回来……反正他已经死了……所以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这都是为了大家好,告诉我队长去了哪里,死在哪里了……好吗?”
“好……安多尼前往了我们之前探索过的那些已失效的楼层出口的其中一个,最后一次是往那边走……然后我就都不知道了。”
“谢谢你,你人真好。”
然后罗茜娅捎上一瓶水还有一根钢筋棍子就要往我指的地方去。
“罗茜娅,先等等——一无所获也没关系……活着回来,我不希望队伍里再少员……”
“嗯,再说一次,你人真好。”
果不其然,柯托和索特的病情很快就加剧了,一是索特她不愿意接受完整的治疗,尽管柯托表现出了对患者的包容态度,但她还是不乐意,其中一方面也是舍不得自己的手。
而柯托本身病根就在胃部,难以处理,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一些药草熬成热汤再掺上杏仁水喂给他,至少能很大程度减缓疼痛。
最后,我还是说服了索特将她的右肢截掉,不然很快腐烂就会蔓延到脖颈,那样就是死路一条——
“喂,罗茜娅哪里去了?”
“她……去找队长死去的位置了,因为她发现队长在消失前带走了一批物资,所以想要把它们拿回来。”
“聪明的点子,我怎么就没想到——不过感觉也瞒不住,我们直接和大家……好吧也就索特一个了,跟她说队长是卷走物资跑路了——”
“我就在旁边听着呢。”
“队长也不一定就是跑路了……他说自己是去找出口——”
“哎呦你不会真信了吧?就算真的是,他也没找到啊,还害我们少了那么多物资,纯拖后腿的!”
“其实也不是那么多,就是四分之一……”
“这还不多啊!?”
我再去清点了一下物资,剩下的这些食物和杏仁水省着点用只够我们撑这最后一天,如果罗茜娅真的能找回那四分之一,我们还能再多活一天……省着点用就可以多活两天……如果期间有患者死了,物资还可以省下来一些……不……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想的……
又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罗茜娅就回来了,但她的状况显然很不妙,她是撑着棍子回来的,然后整个人就直接倒在了地上,令人意外的是,她居然抱着几瓶杏仁水还有一些干粮——这是队长离开时带走的。
“罗茜娅!喂,醒醒!”
我摇醒了罗茜娅,好在她的状况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简单检查了一下之后可以确定她的病根和柯托一样,也是在体内,所以我很难对她进行治疗。
在她离开前她的身体状况算是除我之外最好的,情况突然恶化,很有可能是接触到更为严重的辐射源,甚至是直接接触到Object 3了……
“我……我找到队长……我也算是发挥上作用了。”
“你是碰到什么东西了吗?你离开的时候状况还没有那么差的!”
“队长就倒在了其中一个已失效的出口前面,他好像是遇到实体了……真倒霉,这里实体本来就少见,还给他撞上了……总之,他没有死在污染严重的地方,所以我想这些物资或许勉强能用……”
“要是放在外面这些东西肯定不能用了,但我们现在这个处境……哦,我不说废话了,医生你继续问,非专业人士就不打扰了。”
“我问的是你是怎么突然恶化到这种地步的?”
“别担心……我只是去找队长的时候经过了一块严重的污染区,回来的时候我挑的另一条更安全的路……”
“唉……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状况,而不是物资……但,还是谢谢你的付出……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这些物资省点用甚至可以多撑两天。”
“两天啊……我死了是不是能用更久一些?”
“你别说胡话——”
“谢谢,你人真好……”
“哦呦,██被发好人卡啦?”
“柯托你闭嘴——唉……”
这下队长已经被确认死亡,倒在了已失效的出口前,而除了我之外的所有还活着的队员也都是病重状态,那么除去逝去的两名,队伍里只有四个活人……
我在临时营地的中央架起了一团篝火,没为什么,纯粹是因为我没事干。
我被他们称作医生,但我却没能帮到任何一个人……
他们的病情不可避免地恶化,索特居然是病状最轻的,她像一开始一样帮我照顾病人,索特想找柯托和罗茜娅交谈,但他们都没力气说话。
“医生,这下不妙,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和我聊天……”
其实我也没有,并不是因为生病,只是我不想,所以我没有回答索特,只是呆愣着看着火苗的跳动,它激情、欢快、活跃,一如我期盼的生命那样。
于是,又一天过去了,要不是罗茜娅找到了队长留下的物资,这会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再过了半天,物资也花掉了一半,索特的情况也开始严重,而我自己也能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我也病了。
看来我们的生命已经不足半天了,我们一开始是为了什么坚持下去的?对死亡本能的恐惧,对救援的期盼——
呵呵……我们要完蛋了。
而那操蛋的救援还是没来!
不论怎么样……尽管所有人都已经万念俱灰了,但出于对死亡的恐惧,我们还是要尽可能拉长自己的命,剩下来的物资省着点用……还可以用一天……
“在一开始就该拿刀把自己给捅了”的想法愈加强烈。
我已经没力气去给篝火加柴火了,就连索特都已经说不动话了——
或许比死亡还可怕的,反而是活着。
……
不……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看到远处有一束光,可能是我脑子坏了出幻觉了,但直到那光靠近我才看清楚是什么——
不是幻觉……
是人,活生生的人,是我不认识的人,他是——
“你好,我是你们苦苦等待的救援,你们可以叫我友友。”
他拿出平板,输入了什么,然后用翻译器的播报功能对我们说了这么一串话:
“我带着药来了。”
我们的苦苦等待终于有了结果,是救援!这么看来帮助大家撑到现在的我并不是一个完全派不上用场的业余医生……真希望我可以那么想,因为直到这个时候,真正的阴谋才刚刚浮现。
我接过了那个自称友友的人的物资,用杏仁水给队友都灌上,然后摇醒了还在睡的。
“██……你刚刚给我灌了那么多水……我们真的还够吗……?”
“够的够的!喂,柯托,醒醒!救援来了!”
“呃……啊?什么啊?干嘛烦老子……等等,等等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救援!”
之后,我们和他进行了交谈,他和我们语言不通,全程都在使用翻译工具,所以我们交谈的效率十分低,但好在,我们现在有了充足的时间。
“你一直在用翻译和我们说话……所以你应该不是M.E.G.的人……对吧?”
“是的,我是来自M.E.G.CN的人,尽管本质上是M.E.G.的分部,但你完全可以将我们视作完全不同的两个组织。”
“能告诉我有关M.E.G.的救援相关的情况吗?”
“我想进入这个楼层帮你们,结果发现进入这个楼层的入口都被M.E.G.封锁了,他们告诉我,封锁的原因恰恰就是该楼层被Object 3污染了,也就是说你们苦苦等待的救援从根本上就不存在,从一开始他们就放弃你们了,他们派了不少人蹲守在这个楼层的入口处,但没有一个人收到命令要进去救你们。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笑?”
“我就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救援根本就是个笑话!M.E.G.那群烂屁眼的!”
“我当时还跟安多尼说,别惹M.E.G.生气,小心他们不来救我们……要是早知道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救援,我也跟着队长骂……”
友友给我们的物资很有用,大家的气色一下子又好了不少,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终于可以离开这变得跟地狱一样的楼层了。
但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罗茜娅帮我问出来了:
“那……你知道出口在哪吗?”
“不知道。”
“那你这不就是来送死的吗!?”
“你先别急,我确实不知道,但我有关系,实际上,要不是因为我在M.E.G.CN有点东西,那群‘死妈东西’也不会放我进来。
所以,晚些时候会有大人物把我还有你们捞出去的。”
“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出去?”
“我本来就不是救援人员,我来这里是需要办点事,我现在把物资分给你们,帮助你们撑下去,然后我办好了事,顺便把你们带出去,这点物资回头报备一下我还能因为我的功绩拿到双倍,这是双赢,所以我很可信。”
友友开始整理他带来的物资,然后拿出了一小盒药,还有几瓶发着荧光的药。
“先吃这个盒子里的,记住,必须先吃,大概半个小时后,吃那个带着荧光的药,量必须大,因为只有一颗的话只能持续几分钟,所以你们得把一整罐吞下去,可以分开吞,这个药没有味道,可以不用就着水,这一整罐可以让你们撑一天。”
那个发着荧光的药看起来十分不妙……而且,有些地方不对,药物叠加只会影响药的效果,对药的时间影响不大,为什么这个药不一样?
于是我立刻就问了:“喂,那个发光的药怎么回事?”
“这个是M.E.G.CN组织研发的新药,发光是它能无视辐射病生效的证明,我这次要办的事就是来测试新药,而这里正好就有适合的人。”
测试新药……这种事情一听就很危险,我刚想拒绝,他又继续说了:
“要是我不把事情办完的话,别说你们,我也出不去,我得把活干完大人物才会捞我出去,所以配合一下好吗?”
说完,他倒出几颗荧光药丸,自己先吞了下去:
“你们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先吃给你们看,我之所以全盘托出就是为了希望你们能信任我。”
“等等,那个药……是要先吃盒子里那个药才行的吧?”
他思索了一下,然后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惊呼出声:“卧槽!我浪费掉了!那就等半个小时,我重新吃一遍给你们看?”
柯托摇了摇头,擅自上去拿了药:“他都这样了,我觉得应该是没问题了……所以这个药是治疗辐射病的?”
“嗯哼。”友友点了点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指导你们用药,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大概四五天吧。第一次吃的话,盒子里的药就吃一粒,半小时后那个荧光药吃半瓶,时间我会帮忙看的,然后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观察你们的情况再继续。”
我也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但并不全是,我拒绝了现在服药,因为我这么做有充足的理由:
“我还是不信任你,友友,至少等半个小时后你先吃了我再吃,万一药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就你一个健全的,指不定你会做什么……”
“哦,哦——能理解能理解!那就再等等吧——”
半个小时后……我觉得的应该要用“回光返照”这个词来描述队员们的状况,他们变得健谈,然后坐在那里闲聊,甚至罗茜娅发现自己不痛了之后,在临时营地外围绕圈跑,享受现在这个健康的身体。
“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好转了……”
“对吧?我没必要骗人,所以你准备好服药了吗?我会给他们喂下第二份的药,然后我和你同时使用第一份的药。”
“你……真的会一起吃?”
“那我现在就吃——”
友友说着就拿出那盒药给自己用上了,这反而让我有些担心他:
“但是……你并没有辐射病,没病就吃药,只会伤身体的——”
“谁说这个药只对辐射病有效了?又谁说我没病呢?我可不蠢,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亲爱的医生?”
这下他才算是博得了我的信任。
有些事情,过去我一直以为它离我很远,或许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但我发现我大错特错。
更绝望的是,当我面对它时,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和友友同时服下了第一份药物,没过多久我就感觉到了变化,我的心跳在变快,感觉逐渐恢复了力气,身体也不再那么痛了。
“我感觉不太对,你给我们的药在这之前没人吃过吗?”
“嗯?有,我就算一个,而且能多一份样本只有好处。”
大概半个小时后,我就不再有一点痛了,总之……我也跟着回光返照了起来,友友也开始加入了我的队友的闲聊,他开始讲述自己探索楼层的经历,以及他是如何一步步走上“有点东西”的位置的。我也跟过去,试图参与进话题。
“██,你来了?现在该吃第二份药了。”
“你也一起?”
“我也一起,不过实际上,如果你知道更多有关这些药的细节,你才知道我不吃第二份药才更显得我有诚意。”
“怎么说?”
“第一份药的效果很强劲,不是吗?仅半小时你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了。而第二份药是用来压制第一份药的部分药效的,所以才说我不吃这个才显得更有诚意——当然,我说好了要吃的。
所以干一瓶,医生?”
我接过了那瓶荧光药,然后跟他一起把药全吞了下去,很艰难,我分开了五六次才能把药都吃完,而他直接把瓶口怼到嘴边,然后一口全咽下去了。
“不过实话说,比起医生,我更像是科研人员。”友友正在向我们讲述自己工作的经历:“区别在哪呢?医生是治病的,我是制药的,就比如我现在给你们吃的就是我改进的。
不过我也很少会创新什么药,这种事情本来就难搞。在后室里,药物的获取方式基本都是从医院建筑或者楼层里面搜刮来的,而我帮M.E.G.CN创建了药物生产的流水线,我能当上CLDD这个老二职位也不是吃干饭的。
当然,除了实力之外,当然还有人脉,我遇到个怪人,也就是我说的大人物,整天念叨什么故事啊剧情的,不知道还以为是脑残或者邪教头子。实话说,他干过什么我不知道,他说他需要一个人把他推举到TCC的位置——也就是老大职位。我说他也太想当然了,只要一个人支持就行?他说就行,只要我能表现出对他的支持态度,用他的话说就是“填补设定关系上的空缺”,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当上了。
一开始我是想看他笑话,你猜怎么着?卧槽,他认真的!然后他就把我提拔了,理由就是我的产药流水线!”
实话说,听他自夸我倒是感觉有点无聊,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可以继续听下去,就好像我对一切都保持着期待……
我感觉不太妙,太过美好了,美好到令我反胃……
我需要做点什么……我需要验证我的猜想,我需要知道友友究竟是是敌是友,卖的什么药……
“已经好久没有睡得那么好过了……尤其是来到这个楼层之后,不用被痛醒的感觉真好——”索特用手支起自己的身子,然后手一滑,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好吧……一只手果然不行啊……”
我觉得或许不是一只手的问题。
“新药的测试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的样本已经取到了,很轻松对吧?
嗯……我想看看更长一点的时效,第一份的药加量到三颗,一小时后开始吃第二——”
“等一下,一次加那么多?你认真的?”我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向他提出质疑。
“哦?哦,医生,我昨天说过的吧?与其说是医生,不如说我是科研人员,所以我自然只追求实验样本,他们的健康就交给你了——医生。”
“既然这样,那我不同意——就算需要样本,我们慢慢来不行吗?要是吃出问题了,岂不是竭泽而渔了?”
“不不不……这不一样,不要拿健全人的思维,这样的话我们永远拿不到想要的数据。”
友友突然收起了他往常迎合的笑脸,神情变得严肃:“第一阶段的样本提取就是要正常情况下的用药数据,这样的数据过去我们已经收集了许多,这次特地再做一次是想看在具有辐射病这样极端情况的影响下,正常使用它的情况,结果是一切顺利。
第二阶段要的就是过量使用药物的情况下,既然这个药确实证实了不受极端情况的影响,那么就可以进行过量的实验了,你明白的吧?如果循序渐进地加量是永远拿不到我们需要的数据的。”
“听着不太妙啊。”柯托突然插入了话题,他也认同我的担忧:“那你以前做过过量的实验吗?而且真不怕我们会被吃死?”
“首先,你的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其次——我需要你们认清自己的处境,我再强调一次,如果不帮我完成我要做的事,别说你们,上头的人连我也不会捞出去。
另外,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吧。
我把第一份样本打包传回了实验室,然后上头的人给我传来了一些情报,虽然这或许只是在对我开玩笑吧?那个出口太危险了,我只能说是‘就是能离开这里’罢了,所以我们不考虑这个。但这也意味着上头确实是有意把我们捞出去的,毕竟他告诉我的可是文档库中的机密。”
于是,队友们算是被半强迫地服下了过量的药物,而我一再提出了拒绝——
“医生,我知道为了健康着想是你应该的,但以实验为本也是我这个科研人员应该的。”
“不,我觉得我应该给你加一份样本,介意添加一个观察者么?两个小时后我也一起服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认可了,聪明鬼。”
于是,闲的没事我就开始跟那个“科研人员”闲聊,但期间并没有什么特别关键的信息。
当我问及我们吃到的药的时候,他也只是摇摇头,不打算把话题深入下去。
就这样大概半个小时,他看了看表,然后唐突问道:
“药的时间我都是严格把控的,你要是现在不吃的话会后悔的——这是科研人员对协助者的忠告,我是认真的。”
“我要是不吃……会怎么样?”
“辐射病将会反噬你,除非你离开了这个楼层,但考虑到实验的需求,所以你不得不陪着我做完。你要是再不服药,恐怕你接下来要感受的痛苦比几天前要强数倍。”
“你认真的吗……”
实话说,他的警告让我有些怕了,但……
“你不是要实验样本吗?患者的健康并不是你需要考虑的,所以就按照说好的来,还有一个半小时……”
“你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反悔。”
队员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他们反而比昨天还要活跃,索特还拿自己截掉的右手开玩笑,就好像她已经完全看开了一样——
我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但不知为何,我有些做不到,我高兴不起来,莫名的悲伤洋溢在心。
“差不多十分钟……辐射病就要完全反噬你,你随时可以终止——”
我又开始感到头痛,悲伤感化作恶心让我开始呕吐,我拿来一瓶杏仁水给自己灌了下去,然后发现自己吐出来的是血——
“五分钟……”
我变得乏力,眼前发黑,我开始站不住了,只好躺在地上……
再然后,久违的痛苦遍布全身,我发出了惨叫,惹得队友突然转过了头。
“██!你怎么了!”
罗茜娅第一个向我跑过来,然后没走两步,脸朝地摔在了地上。
“友友”看了看罗茜娅,上前把她扶起来,然后嘴里念叨着:
“罗茜娅在这之前是四个人里受到辐射病影响最大的人,她的身体状况和预期一样……”
“那个‘科研人员’,你念叨……什么呢?”
“你现在状况很差,需要吃药吗?也不一定要到两个小时的……放心,罗茜娅的身体没有预料之外的大碍。”
“好痛……好痛——”
我终于是熬不住辐射病的反噬了,友友没有骗我,这比我之前的病痛还要痛苦数倍——
“把药给我……快给我!”
直到这会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其实是“病急乱投医”……但,除了这之外我们还能做什么?只有死。
吃完药半个小时后,我恢复到了昨天的健康状态,队员看我状况有所好转,心里的石头也都放下了。
他们继续进行着闲聊,甚至开始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石头剪刀布?嗯……我确实很久没玩了。
我感到我的忧虑都散去了,也不知道我之前都是在瞎操心什么……
我继续和友友的闲谈,我自然是要对他的药刨根问底的,当然他也是死活不松口。
“该给他们吃第二份的药了,这次吃两罐,药效就能持续一整天还要多一些。”
友友去给他们喂了药,天啊……整整两罐,即便药没有味道,吞药也还是很难受的事,但他们却好像一点意见都没有,直接拿去吃了。
再过半小时,我能感到心底里莫名的快乐,并且它还在越来越大,我感觉不太对,因为我甚至能感觉到幸福,即便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让我这么幸福的。是即将逃离楼层的希望?是我被他们称作医生,圆梦了的喜悦?我不知道……
我感觉自己不太能清楚思考了,现在像是微醺了一样,而且情况还在加重……再过不久或许就要“酒精中毒”了,为了自己的理智,我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但我完全没有头绪,直到我想起来友友透露过“荧光药”的部分作用是压制第一份药的效果。
于是我不知道哪来的念头,我要去偷药,趁友友观察队员们的情况时,我去物资处去偷第二份药——
既然他们要吃两罐,那我就吃两倍,压制第一份药的效果,来试图让自己理智清醒……
“我知道你在我背后偷药,你随便吃,就当增加样本数据了,好医生。”
糟糕,被发现了,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更何况他都同意了。
和我想得不一样,与其说是压制住了药效,更不如说是把我维持在了当前状态,不让药效继续发展。
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我问友友,他只是笑了笑:
“我在想,我或许真的拗不过你。”
这次大家都格外精神,按理来说现在应该要休息睡觉,然后找人轮班看护,但现在没有一个人睡,大家都太精神了,我也是,即便我提前吃了那个用来压制药效的“荧光药”。
他们好像就这样聊了将近半天,一点都没有打算停下来的样子,而我也在和友友聊,他一直在档案板上写着什么,估计是记录我们的状态,然后时不时打开翻译软件和我对话。
“还记得昨天,上头给我指了条出口,但是我说不建议大家往那边走吗?”
“那是通向哪里的?”
“是大按钮室,一个会把人变成实体的地方,那个楼层的入口是绝对机密,并且被封锁……哦,你说这个楼层被封锁有没有一部分是出于这个考量?”
“真有这种事……那会变成什么实体?”
“单纯的实体,不被人视作同类,也不会被其它实体视作同类,你没办法向任何人以任何办法自证你人类的身份,因为这单纯就是一个可怕的异常影响。”
“好没用的出口。”
“对吧?所以帮我完成第二份样本,我就可以让大人物为我们提供更多机密,然后把我们捞出去了。”
“你当真觉得他们不会抛弃你吗?就像M.E.G.抛弃我们一样。”
“不可能,M.E.G.CN和你们可不一样,没那么容易抛弃人——更何况,我还有用呢,就算是同事里面有人讨厌我,想趁这个机会把我除掉,没戏,没人可以代替我,否则药物产业链就会直接崩溃,我没有训练或是将它有关的任何信息告诉别人,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能力接管它。”
又过了几个小时,他们才终于困了,友友让他们先睡,让我和他一起看守营地。
“他们睡不了多久就要再次服药的,至于为什么让你醒着,因为你接下来一天没必要服药了。”
“为什么?”
“你很敏锐,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能感觉到蹊跷之处,所谓‘荧光药’的效果并不是压制药效,而是将效果定格,你吃了两倍的量,所以接下来一天你看着就行。”
“那我之后不就又要被反噬!?”
“这次你肯定能抗住,实在难受再吃也没事。”
很快他们被叫醒了,然后友友叫我去睡觉,我没有立刻就去,因为我想知道他们今天的服药量……
第一份药物四颗,第二份药物暂且不吃……嗯?
“我要开始收集第三份样本了,所以又得换种方法吃。哦,不用问我为什么样本数取那么少,我说过我之前做过很多次实验了吧?”
我一直想观察他们,但再过一会我实在扛不住困意,睡着了。
我做了梦,梦到队长安多尼和安德森还活着,他们夸赞着我对队伍做出的贡献,然后队长说他终于找到了出口,要带我们全队人一起出去。
前往出口的路上,我拿着一把烧红的手术刀,站在队伍前面划开一层一层的辐射波。
罗茜娅微笑着对我说:“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索特兴高采烈地对我说:“医生,你治好了我的右手……简直是天才!”
就连柯托都点点头开始夸我:“没想到在这样绝望的处境中,你还能坚持本心去帮助我们……你最后居然还成功了!
你知道你让我想到了什么吗?”
迎面突然袭来了一层极为强大的辐射波,它甚至开始灼烧我的身体,令我的脑子嗡嗡响。
我胡乱挥舞着手术刀,为了保护我身后的朋友们,但这都无济于事,辐射波很轻易地绕过了我的刀,像一根锐利的箭刺在了安德森的身上。
再然后是队长,再然后辐射开始融化索特的手。
我听到他们在嘶吼,在哭泣。
██,你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你谁都帮不到!看啊,大家都死了!
为什么我那么无能,我明明想尽了办法去帮助病人们……为什么大家都逃不过死亡的结局!
我的心开始发痛,拿刀的手也渐渐握不住,最后啪啦一声,我最后的反抗也被夺取,任由辐射分解我的身体——
“啊——啊!好痛——好痛!”
我被痛醒了,想抬起我的右手扶一下额头,但我根本抬不起来。
“██你被痛醒了?怎么说,需要吃药吗?”
“你不是说我能抗住吗?”
“我是说你能扛得住痛但你扛不住噩梦啊。”友友拿来了那一盒药,打算拆开来喂我吃。
“不……不用了,你说我能撑得住,那我再看看……话说,这次居然没有队员来关心我一下么?”
“很显然,没有了第二份药的控制,第一份药的效果太过强烈,已经让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哈?这听着很不妙啊……”
“██医生,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什么,我觉得我拗不过你,经过前两天的实验,我觉得你并不会妨碍到我,所以我大可对你全盘托出。”
“那你告诉我,第一份药它到底是什么?我可不信它是什么治疗辐射的药……因为我刚刚突然发现我的右手也烂掉了,这可是我拿刀的手——”
“第一份药是毒品。”
“你他妈说什么!?你自己甚至还吃了这玩意!”
“怎么反应那么激烈,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我只知道它不对劲我不知道你他妈的给我——你,你……”
“我是科研人员,以身试药又有什么,甚至我这几天相当于是没在吃,就你们那点量,给我不够用的。”
“操你妈的东西……第二份药……第二份药到底是什么?”
“我说过了,维持现状用的,字面意思上的‘维持现状’,但只是心理层面上的,我这次来做的实验就是研究在极端情况下它的发挥情况,前两次看着结果都很满意,第三次是对照组,所以不吃。这个物品叫做精神阻隔药。”
“够了——你的药我再也不吃了!我只是想问你,最后会不会说话算话,让我们都活着回去。”
“会。”
“我没办法信任你。”
“我没必要获得你的信任。”
“所以,也就是说,实际上我们所有人,辐射病的实际情况一点好转都没有,是这个意思吗?”
“也就是说,就算你们能出去,也逃不过辐射病。”
“你……”
“医生,你想听我对你的真实评价吗?
你简直就是个圣母,无能的圣母,你所谓的治疗除了延长他们的痛苦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我的做法,但于我而言我也是在做善事。
因为我只是赋予他们‘安乐死’,帮他们解脱而已。”
此刻,我感受到深深的绝望——至少理应是这样。因为精神阻隔药把我的情绪固定在了一天前那个感到幸福的时刻……这真的是太恶心了……
“安乐死……安乐死讲究的是人道,你这算什么!”
“我没必要和你争这个,有自己的看法是很正常的。我觉得你需要听一些更有用的,还记得完成第一份样本后,上面的人给我发了一些情报吗?我整理好了第二份样本,并获得了新的情报……”
“新的出口?解药?”
“都不是,还是有关之前那个大按钮室的,新的情报很明显是个陷阱,所以我觉得我可以帮你们排除掉,但我觉得你或许会想听听。”
“说。”
“‘你有机会在那里完成你的蜕变以迎来转机’……这句话是直接对你说的,那个大人物注意到你了,并希望你能进去做些什么,我就说是陷阱没错吧?”
“出口在哪?”
“啊?你真要去啊?”
“你快说出口在哪!”
我当然很清楚这是个陷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必须要去。
继续配合他的实验只会让所有人都身陷囹吾,我必须要做些什么……必须!
“罗茜娅没有和你说队长死的地方吧?其实那里就是。”
“啊?有这么巧?”
“你都奔着陷阱去了,就没必要考虑那么多了,对吧?”
……
我跟着他指给我的方向,到了那个残破的木门前,而那扇门中间有一条缝,在朝外发着光。
我注意到在附近有一个土堆,上面插着一个板子,板子上什么都没有写。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没有人和我说过它,但我觉得这是他的坟墓。
直到这一刻,我突然开始害怕,有些反悔……不,等等,算上时间,是那个维持我情绪的药效快要走完了!
不管怎么样,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我让精神阻隔药的药效全部流失,我可能都没办法撑着走回营地——
于是我闭上眼,直直往那条缝冲过去,然后下一瞬间,好像有光透过了我的眼皮。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全新的空间,没有污染,没有阴暗,只是一个狭小的纯白的房间,四面八方没有一条缝,唯一存在的就是房间中央的那个大按钮。
之前和友友交谈的时候,他说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就会以一个“纯粹的实体”的身份离开这个楼层……从此以后,谁都不会认可我作为人类的身份。
那么,我现在只要按下这个巨大的按钮……就……
操……那个……精神阻隔药……
完蛋,药效要彻底走过了,我现在已经没办法撑着自己站起来……
干脆把整个身子压在那个按钮上,应该也可以成功——
我在想,友友背后的那个“大人物”叫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那个所谓的转折点……难道是让我借此离开那个楼层,然后去找M.E.G.谈判?不……没那么简单,更何况……
我没有精力再想那么多,精神阻隔药的效果已经完全消失了,这让我做不到思考——
直到……
直到我再次醒来,发现我是在Level 11。
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回到前室了,然后发现其实是Level 11……我发现自己不再疼痛,我感觉我的意识有了很大的变化,我很难说清楚,就好像,我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我走到了水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我的所见验证了我的想法。
我的头变成了一副鸟嘴面具,还有一顶与面具相连的帽子,就好像我和它们就是一体的。
这是在嘲讽我……是吗?又或者……
这就是他告诉我的“转机”?
这真像是梦一样的场景,我甚至可以凭空创造出药物,尽管我的能力有限,一次只能制造出有限的量——
但我觉得,这够了,在路上做出其他三位成员的辐射病解药,完全绰绰有余。
在楼层间卡出卡入就像是我的本能一样轻松,我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再一次到了Level ██的入口处,那里正有几个大兵把守着。
“喂,让我进去救人。”
“嗯……嗯!是实体!喂,B2,A4部队,这边有情况——”
“别以为我不知道里面在搞什么,他妈你们放着救援求救不管,放进去了M.E.G.CN的人在里面他妈搞人体实验!”
“我们从来就没有接到任何求援信息——”
“我强调一遍你们要做的事,只要往旁边挪一挪,让我从这里卡进去。否则你们全都要死。”说着,我拿出了那把随身携带的手术刀,即便它很小,但在此时,它的威慑力却意外的大。
“喂,我们没必要,它要进那个危险的地方就让它进吧!”
“好吧……”
那俩大兵往旁边挪了挪步子,给我腾了点空间,我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
“柯托——索特!罗茜娅!!你们在哪里!?”
“是我!我是疫医!我回来了!”
我一边往记忆中那个临时据点的方向赶,一边呼喊着他们的名字:
“友友!你他妈的,老子回来了!你现在出来给我跪下来道歉,我还能考虑让你活着!”
我直线朝目标点赶去,这些辐射,甚至是直接接触Object 3也不会对我造成哪怕一点的影响。
而我终于能远远眺望到临时据点的位置,但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我远远能望到早就灭掉的篝火,还有旁边几个模糊的黑影。
“索特,罗茜娅!柯托。我来救你们了!我找到真正的解药了……别吃那个混账给的东西了——”
一步步踩着被Object 3污染的黏哒哒的地面,感受着Object 3可怕的蔓延能力——它已经蔓延到了临时据点处了。
是那个不见踪影的仇人……
是我同伴们腐烂的尸体。
寻迹
疫医的行踪成迷,偶尔会有幸运的人受到他的帮助,但从来都没有人能追查到他的行踪。
有的情报称,他并不会救助“来自大型组织”中的人,甚至会对他们抱有恶意。
之后的时间里,偶尔会有新的相关交涉情报,但它们都是出于“逼问”的目的成立的,因此对话往往不会持续太久。
疫医一直都在追寻他的目标,为此,在上述事件发生后几乎是同一天的时间,他就寻到了M.E.G.CN追责。
安魂曲
输入密钥
🔑2PYNBM9X6
》》》验证通过《《《
那个醉生梦死之城对于人类来说基本上就是个有去无回的危险地方,因此一旦他进入了那里,就很大可能不会再离开,更何况他甚至是自愿去的。
我有着充足的机会,但不能因此大意,他现在相当于自断手脚,没有办法得知我的信息,我最好的办法就是充分地了解他,然后挑一个好时机。
首先我得再次去找M.E.G.CN。
我对这样的枝杈集群认知少得可怜,我想没人会乐意背下几千篇随时都可能被更新或证伪删除的文档,因此除了运气不好掉进去或者发现自己没路可走的情况之外都会主动绕开这些未知的出路。
这个地方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因为在这之前我去过了另一个总部,那里给人的感觉压力很大——或许这是我是实体的缘故,所有人都对我充满了警惕,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常用的威慑在那里并不管用,反倒是他们用武力和诡计对向我表示他们的强硬态度。
他们没有像猎物那样畏惧我,也没有像猎人那般对我展示出敌意,反倒是看我像同类,面不改色从我身边走过去。
刚开始我觉得这是个巧合,但我发现这一块区域中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我不禁想起关于自己的事,现在的我是实体的事实是直接被刻在别人的意识中,但恐惧也是一样的吗?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这样的,只是有的人能压抑住自己的恐惧,有的人不能,但放在这样的场景下我就觉得不成立了,这里不是安乐死科研组每个人都用了药,而是一种在一定程度上与实体共生的群体才会有的从容不迫。
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我在与我的同伴待在一起,但我们却还并不熟络,所以我自然不能用逼问那套,却也感觉随便挑个人开口问别扭。
我想起了门卫放我进去时对我说的话:
“终于等到了,有人吩咐看到你这个形象的就放你进去。”
对,也就是说这次也有人在等我,而我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嗯……
但说真的,我要是再不找个人问问,我真要在这里迷路了。
还是抱着相信自己的心态多转悠了几分钟,我大概能摸清楚一楼的哪条走廊的尽头通向哪个区域了,但我甚至忘了出口在哪了,有一瞬间我还想把它解释为非欧空间,很快一个人主动过来叫住了我,给我指了指地图的方向。
不,不对,我是过来干什么来着的?
这个地方有一种特别的魅力,因为他们对我的包容令我在这里有一种归属感,这使我有一瞬间忘掉了那些痛苦的事了,但当我在这里迷茫地漫游时找清了路,我又不太想走了。我想继续在这里迷迷糊糊地兜圈子,难以接受现实了——
“打住,我知道你在找什么,跟我来,到我的房间里我跟你说。”
一个人拍住了我的肩膀,将我立刻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来。
我转过头,看到一位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的男性将手搭在我的肩上走到我的身侧,随后把手放下牵着我走在了前面。
我被他顺势拉着走,脑子里想问他现在的情况,但却说不出口。
“你现在的思路逸散,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周围的环境与你过去所处的格格不入,你没办法适应这里,你感觉一下子都觉得脱轨了、超速了、现实分崩离析了……你认不清什么才是你自己了。你的内心正处在这样的认知困境之中,但你并没有意识到这点,而当你意识到,再清醒的时候,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他开始对我说着这样一串话,我听不懂,但我感觉好像有些道理,这些确实就是在指代我自己,我越想越像。
“很不幸的告诉你,你是实体,你现在就是一名实体。你是疫医,在历史中、在文学作品中永远无法救到自己应救之人的疫医。”
当他说完这些话,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换了位置,我现在正坐在椅子上,坐在他的对面,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你好,疫医。这是我们的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小雪,敬语就免了,从你刚进入大按钮室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这等你了。”
当他说完了他的话后,我终于有一种可以开口的感觉,我问他我们现在在哪,他回答我说是他的房间。
“好……吧?但这里很显然是你的办公室。”
“需要睡觉的时候我躺地上,需要吃饭的时候我趴桌上……呃……反正这个房间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人来,除非我投稿之后有人跟我校对文档。”
“咋睡地上……不,等等我问个更重要的,你认识我?还是从我进入那个什么大按钮室的时候就在等我了?”
“是,我一直在一定程度上的观察你,当然并不是全知全能的那种。我对你感兴趣,我和你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同类。在生命的一部分时期作为实体而活,但我和你是反过来,我曾经是实体,你曾经是人类,我们都接触过‘大按钮室’。”
“你是谁?”
“我说过了,我是小雪——如果你在问更深层次一点的,我是TCC中的一员,但我并不是FriFriend口中的‘大人物’。”
FriFriend……能确定了,这个人就是我在找的突破点,他要帮我完成复仇。
“我需要告诉你,你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你的生命在一个重要的阶段,急需一个人将你从逸散的思绪中扯出,所以听我说……”
“告诉我Level ZH 206的信息,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杀死他!”
“你要是不把我的话听完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那些都不重要,我为什么要听你说那些废话!”
“不听的话,你一定会在杀死他之前先死掉!”
“……好吧,那你先说。”
再然后是一段尴尬的沉默,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向我道了个歉,然后他反过来对我问了些问题。
“你现在还会为自己死去的同伴感到悲伤吗?”
“每次想起那段经历我都会感到难过,但更多的是气愤,为组织的背叛气愤,为人渣的恶行气愤……为我的无能为力而气愤。而这些愤慨是我活下去的新目标。”
“你有没有想过在杀死他之后你该做什么?”
“我……还真没想过,我不知道,既然完成了,那到时候就算死了也无所谓了?”
“你应该有比这更好的出路,你可以像你过去以人类的身份活着时一样,为拥有更好的生存条件而活,为了回到自己的家乡而活。”
“家……乡?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不,不,不……”
家乡?什么家乡?我的家乡是什么?
我的家在哪?我的家是什么样子,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很确信我一定是有一个家,但我的印象最多也只能追溯到那个被Object 3污染的楼层,能追溯到的最深处则是作为模糊记忆中非欧几里得空间的黄色仓库……我完全没有一点有关“家乡”的记忆,就好像我生来就在后室一样。我开始感到惶恐不安,我迫切地想要从记忆中找到它,而每次回忆都只会让我想起那个不得解脱的辐射地狱——
直到我又被人拍住了肩膀。
“喂,回过神来,别再想了。”
……
……
“你现在应该真的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了……对吧?”
“嗯。”
它花了些时间安抚我突然失控的情绪,再之后跟我缓缓解释了我现在真正的困境——
很明显了,大按钮室对我造成的转变在我出去后仍在继续,它在缓慢侵蚀我的人格和记忆,将我塑造成一个只追求本能的纯粹的实体。回想过去几个月的追寻,我只有一个目标——复仇,而我的所有记忆只保留了跟复仇有关的部分,我的脑子只会想着复仇,而要是没有它指引我认识到这一点,我恐怕永远都无法靠自己得知。
他给我泡了杯杏仁奶,让我喝下它,让自己静一静。我犹豫了,因为我是实体,但我还是喝下了它,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
“如果你能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我想你也会理解我要说的——我不会告诉你Level ZH 206的相关信息,盲目的追寻会加速你理智的丧失,每次你距离成功更进一步,复仇在你生命中的占比就会越大,在失手时,你心中负面的情绪也会增大——而当你成功的那一瞬间,复仇的快感就会填满你的意识,到时候你可能就是一只披着疫医皮的屠夫,而故事肯定不会以一个普通的实体毁灭人类而告终,所以在这之后你必定会落败,永远放逐在没有出路的楼层中。”
“所以你是在叫我……放弃复仇?”
“不是放弃,你一路上试图救过不少人的心病,你劝说他们上进、寻找更好的生活目标,你试图治愈他们的瘾病或是精神障碍,你也该多关心你自己了。”
“那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去复仇?”
“如果友友看到你为了复仇崩坏掉而与全人类为敌,再之后被组织强行束缚镇压丢进虚空里,一定会很高兴。所以你不要再想着杀了他的事,去想办法找到你新的活着的意义,我也会持续和你保持联系,实时观察你的情况,在合适的时候给你提供一些情报。时机到了,你就可以上了。”
“能给我一个时间吗?”
“五年之内。”
“不行,这太久了。”
“如果你没办法按我说的做,你一定无法实现复仇,直到自然的死亡夺走他的生命。
他给我安排了一个住所,但我也随时可以离开他的视线 我的行动并不会收到监视与控制,他让我放轻松,想想过去身为人类是要怎么生活的。
我记不住有关“家乡”的任何事,我只能记得以前为了活下去小心翼翼每天担惊受怕的样子,最能安心的时间就是没有任务下发时队伍里的人在办公间聚在一次闲聊吃饭的时候,但现在我已经是孤独一人的了。
我来到了他给我准备的房间,我发现它的布局完全就是我曾经的队伍用的办公间的布局,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纸条:
在你们小队覆灭后,你原本的汇聚点已经被别的M.E.G.成员顶用,所以我给你复刻了一个。——小雪
确实基本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这里除了我谁都不在了——也许我也已经不在了,再也听不到谁的抱怨或是争吵,或者是谁遇到什么好事的会心一笑。
我趴在窗户边上,望着永不结束的正午的烈阳,心里十分复杂。
突然,桌上发出了跳跃的声响,我发现这里摆着一个平板,我按下了接通按钮,然后显示出这是一个连接到了后联网上的便携终端。
“新家感觉怎么样?”
“家……?”
“嗯,这里就是你以后住的地方了——当然我们也不会限制你的行动。”
“我在这里只能感觉到孤独。”
“哦……我以为这样的装潢会让你好一些,因为你过去几个月一直以来都是孤身行动的。如果你觉得它对你的心态有不好的影响,我随时都可以……”
“不,谢谢你能为我考虑,我很高兴我能回到一个熟悉的环境中,这样我就不再会像之前那样瞎想。”
“我和你有着相反但却又相似的经历,就是身份的转变给自己带来的不适应,一开始你可能感觉没什么,在几个月后你可能会对此感到焦躁,你会被你无法控制的想法折磨……M.E.G.的献祭,FriFriend的逃跑,以及他为了一己私欲自断手脚带来的产业链崩溃的后果,这些无一不在你的脑海中质问你‘我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这一切都有意义吗’?”
“对……我确实,就是在想着这些,在我放跑他之后的几个月,到现在为止,这样的想法不断地折磨着我的意识,让我否定自己。”
“正因为你在内心深处否定自己,同样的,你的潜意识里渴求世界对你的认同,要满足心理认同,你能做的要么是治病救人,要么是听到“复仇的对象”痛苦的哀求。这样的心路历程配合侵蚀症状的逐渐严重会让你的意识愈发变得单一且偏激。”
“这么说来,我确实是很需要人们对我的认同,在那个辐射地狱,我用尽了全力去救助同伴,但所有人都用死亡来强调我的失败。”
“不……请不要这么想,不要去想你没做到什么,要想你做到了什么,你没办法说你什么都没能给到他们,你再好好想想吧。”
然后,小雪跟我说他有一场小的会议,就挂断了与我的通讯,我一个人躺在偌大的房间中间,呆望着天花板,想着以后要做些什么。
“不,别想复仇……先找到自己的新目标,再去面对什么宿命。”
头几天,雪一直在给我发消息,问我的状况,给我做心理辅导,给我一些指引,帮我对抗侵蚀症状。
我闲的没事一直在摆弄房间里的家具,看看怎样的搭配更适合自己,但这一下子就腻了,我想了想以前我都在干什么,这个时候我应该要出去找物资,或者是处理文书作业,去照顾伤员,但我现在完全可以不吃不喝,我也已经摆脱了组织的职责,至于救人……我不太想。
我也顺便再去查阅数据库中的内容,反复查阅,尤其是与“前室”相关的,但它的信息真的颇少,对它的描述仅有用作一篇楼层的描述一样多,就好像……他们就是在把它当做一个楼层来记录,就好像人们都不需要对它的赘述一样。但我想了解我的家……或许我也可以直接去问问别人,或者我找雪要点历史书什么的。
大概是到了十二月份的日子,雪告诉我M.E.G.CN组织内似乎在开展什么活动,但他并没有兴致,或者说是他那段时间的状态很差。
他告诉我M.E.G.CN试图在那个楼层中设立据点,这可能是个好机会,他们可以和我相互照应。
又过了一个月,进入Level ZH 206的第一批组织完全失联,我追问了他有关友友的消息,雪表示从未见到他出现与其它楼层的目击报告,也就是说友友极大概率仍然滞留在Level ZH 206,但我开始担忧起他的死活,要是他在我找到时机去杀了他之前就死了,那我会怎么想?我想我或许要看他的死法,如果他随随便便就死掉了的话我一定会后悔不已。
他又给我发消息了……好吧,我依旧在无所事事,在一开始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强调我的处境,说服我将复仇暂时抛之脑后,但抛下了它我完全没有事做,他跟我说可以试试读书或者是写作,他问我喜不喜欢写故事,我跟他说我没兴趣。
每天他来找我,我都至少要问他一次“准备的如何了”,如果他能提供哪怕一点和Level ZH 206或者是友友本人的新动静我都会感到很高兴,感觉今天一天的坚持没有浪费掉——
……
我坚持了什么?
一个大好消息!M.E.G.CN在Level ZH 206中稳定驻扎了一批前哨站,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和我互相照应。
跟他们打个招呼吧,帮我把友友牵制住,然后我去宰了他!
“……过去了那么久你想到的任何事,第一的永远都是复仇。”
“我是早就要死的人了,之所以我现在还活着就是为了复仇的。”
“你现在的状态,就算是他们也不会接应你,我会告诉他你不可信任,因为当你杀死友友的那一刻,你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反过来把我们所有人都当做是你的‘仇人’,因为寻仇将会是你的本能。”
“我已经听你念叨几个月了……”
“那你做出改变了吗?你还记得你应该是医生,你至少也该有救人的职责。”
“我不知道要救谁……我几乎足不出户,除了等你的消息,就是进入类似睡眠的状态。难道我听到哪里说有人生病了我就要去救吗?他们自然会被送到别的医生那里,而没有病人主动来找我。”
“意思是如果有人在你面前生了病,你依旧愿意去治他们对吧?”
“再怎么说我也是名医生。”
……
……嗯?
我听到了有人的敲门声,他给我安排的住所是Level 11中人烟稀少的一处楼内,所以这可以算是自从我到这里生活以来第一次有人主动来见我。
“你是……?”
“啊!卧槽!怎么是实体,他骗了我?求求你,别过来,求求你不要——”
我打开门,这人刚一见到我就怕得直发抖,转身就要跑,然后摔了个跟头昏了过去。
“被某个无形的实体追逐留下的心理创伤,营养不足导致的乏力,全身多处摔伤,疑似有突然运动导致的肌肉拉伤。应该是在安全的区域长期居住,直到有一次意外接触了哪个倒霉楼层的入口,所幸从里面逃出来了,再之后找到我这来了,在这边发了个小疯被打麻药镇定了——但关键是他提到了第三者。”
“看吧,你其实还是能很好地做好医者的工作的,这个幸运儿是我把他从险境中捞出来的,然后把他送到了你这来治疗。”
“为了让我将精力从复仇上转移走,你甚至还特地去逮了一个人过来。”
在这之后一段时间,他时不时就会送来一些病人,有些是他从危险的地方捞出来的,有些是带着顽疾的被他推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看看,最后我都能治好他们,结果这反而把我的名声搞大了。
不敢想象我居然可以见到一些老面孔,有一些在药厂里见过的工人,在见到我之后会表示震惊。他们问我,我能不能帮他们找点新的活计。
“在厂子突然停运了之后,我们一行人就没了去出,于是我和同伴试着去找别的组织的庇护……但在我们找到之前,老板就死了。”
“真可惜,但和药厂相关的任何关系我也都已经扯不上了,我现在就只是普通的医生。”
又过了几个月,小雪给我发了一条很重要的消息,他告诉我友友有了新的动静,他果然还活着,他在Level ZH 206独立创建了一个组织,并且异常壮大——或许这是因为这些组织成员他们都是互相相识已久的了,并且在那个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半封闭的楼层中他们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误服用大量液态痛苦的人治疗,当时情况还挺紧张的,我就有些嫌这个消息烦,一般的消息还不足以使我分心,但它可是友友的直接情报,这妨碍到我给人治病了——
“你当时真的是这样想的吗?那这很棒哦!现在你的生命已经慢慢脱离复仇了,我相信你会成为一名很好的医生!”
……
……
之后半年,我手中的活计只多不少,一开始被小雪指引到我这里的病人都会被我吓得不轻,以为自己是中了陷阱,也有不少转头就跑。
人们渐渐信任我,甚至把我传成了能起死回生的神明,因此经常会出现我面对尸体叹息的场景。
我越忙碌,复仇的事就想得越少,我几乎都快要把它给忘了。
也只有我彻底不在乎了,我才能有机会把他给办了——
今天倒是比较闲,直到我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
“叮铃——”
“哇啊!吓烂我了,你这怎么还挂了个门铃。”
“你是?”
转过头,我看都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白铃兰,他整个人僵在门边,发着抖,直愣愣地顶着那个还在微微晃着的铃铛。
“白?你不至于吧,你原来胆这么小的吗?”
“不,我只是——你先别生气,我听到友友在Level ZH 206壮大了他的组织,我们曾经的安乐死科研组现在在那里已经变成了有几十人规模的帮派了。”
“嗯哼,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回去找他们,我希望他们能重新接纳我……”
“我操你妈,我就不该信毒狗能变好。”
“所以……意思是你不打算帮我治了吗?”
“治什么,又瘾病?你要又染上了我他妈真不想给你治了!”
“没事,不治也行……精神阻隔药已经完成了测试阶段开始正式流通,所以现在很好买到,靠它我就能扛得下去。”
“不对,我觉得奇怪,你从哪里染上的。你去Level ZH 206找他们了?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在曾经的研究组里面翻出了他们落下的……”
“我操那你还真他妈是自作孽。”
“你就窝在这个……私人诊所里了?没再打算去杀了他?”
“暂时不会。”
“那挺好的,我不希望看到他死。”
“……算了你过来,药给你调好了,自己注射,没有下次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找友友?”
“我在等时机,倒是你,还打算找他?”
“你还记得郑雨贤吗?她最后还是找到友友加入他们了。”
“还真是,但你不要转移问题。”
“那个地方太危险了,我怕我去了友友也不愿意再庇护我,我就完蛋了。”
“那就干脆别去。”
他没有再说话,用完了药后把针管丢进了垃圾桶中,然后就转身离去。
“听到了没有?我他妈叫你别去找他!”
但他已经关上门走了,我叹了口气。
……
……
“疫医,跟你说个好消息,驻扎在Level ZH 206的据点对安乐死组织发起了一次突袭行动,消灭了近半数成员——友友不在内。”
“哈,我看他吃亏我就高兴!”
“在交火中身亡的人中还有一个是你的老熟人——阿尔法。”
“我去?他也死了?我对那家伙没什么好印象,死得好!”
“不过实话说,我们算是帮你摸了下他的底了,因为我们自己也死伤惨重,友友的势力真比过去要大得多,幸亏你并没有直接跟过去就要杀了他,否则你肯定完蛋。”
“那家伙不愿意受M.E.G.CN的控制,就自己圈了个地当土皇帝。”
“实话说友友脱离组织后,我们这里还留着他的名字,这次交火之后,我们才能确定他与我们为敌,于是将他从CLDD的名字中划去了。这意味着他曾经嘴上挂着的‘大人物’也不再庇护他。”
唐突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沉眠,不知道是有重病的急诊还是小雪要给我讲一些重要的事。
我拿起电话,上面显示的还是小雪的号码,但是接通后却是不一样的声音:
“喂?您好。是……疫医吗?”
“嗯?你是谁?雪呢?”
“哦……她呀……之后换我处理你的事情了。”
“他怎么了?”
“……他现在在一个永远也出不来的楼层里,你可以当做他死了,所以现在就是我来处理他留下的事。”
“他这么厉害,怎么会——”
“他是自愿的,他经不住诱惑,但这些对你而言都不是重要的事,我会负责他对你的监督和情报的流通。”
“……好。”
即便雪的职责被人更替,一开始我还有些不习惯,甚至感到可惜,我找那个接替人要来了雪的‘事故报告’,但我没看懂发生了什么。
不过实际上这也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影响,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工作,那个新代替的人有着阅读和写作的喜好,她就开始尝试指导我也这么做,倒是没事干也不会闲得无聊。
没想到时间久了,我几乎是真的要把复仇的事给忘了。
“跟你讲个有趣的事,我们遇到了别的实体,然后她们也试过了杀天气预报,结果被那边的药物空气搞得够呛。”
“嗯哼,一听就是缺乏情报导致的……等下,她们?”
“对啊,是一群人型实体,而且特别强大,但她们没成对你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可能吧,如果她们成了我会不会有机会放下了?”
“现在的你或许是,但要是放一年前那就真不好说,那时候的你要是得知他死了,会不顾一切去确认,在确认他确实是死了之后,你会把复仇的对象转移到杀死天气预报的人身上——你遇到她们,一定是要被丢到破碎之地了,要是遇到不如你的人……我想你没这个机会,能杀死友友的肯定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而且我们也一定会阻止你。”
“听到这样的话我很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我马上就没问题了可以去杀他了?”
“不,我觉得还远得很……”
“没事,不差这两天。”
直到有一天,那个接替的人也不再有消息,我一开始以为是她忙碌起来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出了意外。
“……你说什么?”
“我的前辈——或者说玖兔,就是前段时间一直和你聊天的那个……现在终于找到了她的下落,她死在了Level ZH 206的边境,死因是药物滥用。”
“……是她自愿的?”
“我不清楚,她在死前的那段时间突然失踪了,也没有回队,再之后就是发现她死了。”
“我,操……和友友没关系吗?”
“友友?我不太认识他,他是谁?”
“前Cldd-天气预报,在两年前就藏匿在了Level ZH 206。”
“前辈从没和我提到过他,你说他是‘前’Cldd对吧?也就是说在他被除名之后我们全都不认识他了,所以并不知道……”
“我操,你们他妈是怎么办事的!意思是从上一个人开始,就已经不知道友友的事情了?”
“我……我也不知道……对不起……不过谢谢你提供的情报——我会让人去查一下这个‘友友’。”
我他妈在这里安逸太久了。
说到底,这么些年我在这里都在干什么——对了,是为了找到除了复仇之外的活着的意义,但我没能找到,我的工作只能让我把注意力从复仇上转移走,但说到底我唯一的目标永远都是复仇——我找不到除了复仇之外的目的了。
“够了……我想我不需要和你接线什么的了,我浪费了太多时间,我该去办正事了。”
我挂断了电话,整理了一下东西,我早就收集够了那个楼层的相关情报,我关闭了诊所的大门,挂上了“出差中”的牌子,然后开始远行。
我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开始调制药物,即便是用来救人的良药,做出几十人份的量也足够致一个人于死地。
我进入了那个地方,空气中浓重的药物令人反胃,即便它对我造不成任何影响,但还是让我恶心。
安乐死组织的行踪就算是M.E.G.CN也难以确定,因此这次找寻主要还是得靠我自己。
但阴差阳错的,这次又有人在等我,但他并没有等太久,只是感觉到我来了,就朝我的方向找过来。
“哎呦,我们刚打算出去,你就打算进来找人,真有点不巧,但好在我们还没走掉。”
找我搭话的是我不认识的人,而他身旁的人我认识——正是我要找的。
我觉得他并不可能是想把他交给我,所以我立刻警惕起来。
“你是谁?”
“性转药水,我个人的靓号是777727,实体会面颇有缘分,只是很不巧我们就要走了。”
“性转药水什么时候可以直接拟态成人了?”
“只是进化成了可以自行决定分解的时候罢了,这具身体本来也不是我的。”
“把它让给我,你的阴招杀不死我的,所以识相点。”
“凶什么凶,你不也杀不死我,怎么会觉得你说是就是的。”
“他你有用?”
“我拿去玩。”
“他发生了什么?”
“中了我的陷阱。”
“不,我必须要杀死他。”
“那你随便拿他泄火,我没说不能让给你玩玩。”
那个自称是性转药水的怪人把他一旁的友友推到我面前,他看起来魂不守舍,注意力完全不集中,他甚至看起来不知道我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曾几何时的自负也不见踪影。
他像是死了,但肉体还活着,像是个行尸走肉。现在,我的双手正掐着他的脖子,而他只是慢慢抬起头,他终于发现我来了,他没有说话,反倒是对我笑了笑,笑得很生硬,笑得很无奈。这让我想到了那个被M.E.G.“献祭”给我的那个人,让我又犯一阵恶心。
“他现在是被性转药水夺舍了?”
“哪有,他还是他自己,只是他已经被痛苦磨平了棱角,就算你杀了他也算是给他解脱了吧——但他死不了,有我在呢,除非你把他肢解、把内脏搅碎了,不然他死不了。”
我掏出刀,刺向他的喉咙,这次是直直穿过了它,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从旁边略过,血从刀口处溅到了我身上,刀堵着没能让他把血吐出来。
“你这一刀也太狠了!我不能分你玩了,他会被玩坏的。”
那个“777727”一把就把友友拽了回去,然后硬生生把我插在上面的手术刀给拔了出来,拿出杏仁水直接往我捅穿的那个洞里灌,这样的“治疗”手段看起来十分粗暴。
“让我弄死他。”
“我只允许你拿他泄火没允许你把他弄坏啊!”
“你他妈的……我就该不听那个家伙的,我就该早些来,把这个渣滓整死!”
“早些来?什么时候?我来之前吗?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要是你早些来,肯定要被友友的组织围着打、绑起来,丢进安乐死,再想办法抽你血或者你的体液,把你当做能无限量产致幻剂的工具。你怎么能那么自负觉得可以杀死他的?”
“……他现在这样,我就算杀了他又有什么意义?”
“那你就别杀了呗,你不是要什么来着,找别的活着的意义吗?”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它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它只是站在那个废墟前一动不动的。
我们都在等对方开口,沉默持续了大概几分钟后,它先说了:
“如果你只是为了他来,那我想你在这个楼层应该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Level 2017/ZH 21的入口要开放了,我们就打算走了。”
说着,它拉起友友,就把他往废墟上砸,一下,两下……砸得鼻青脸肿,砸得鲜血四溅,就好像在以施暴为乐一样,他大喊着:“一,二,撞!一,二,撞——”,几下之后就停下来,从自己背着的那一大袋杏仁水中拿出几瓶就往他的身体上淋,看他恢复地差不多了就继续。
它没有对友友的仇恨,它没有对友友这么做的目的,它这么做只是出于实体的本能,仅仅是为了取乐。
我或许是被它的疯狂吓住了,愣愣地看着它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做攻城锤用,终于,它好像找到了合适的角度,成功把友友卡出了这个楼层。
“怎么说,跟着来吗?”
我在想,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我现在去杀了他,又能得到什么?
我能想象,当我把过量的药物当做剧毒注射到他的体内,又或者是一刀一刀把他肢解,那个人渣反而会对我说谢谢,因为我把他从一个疯狂的怪物的折磨中扯出来了。
我还有杀了他的必要吗?这反而是在救他。
“怎么,你来不来?算了,我先走了,不把握这个机会再怎么精通卡出卡如也要在这个楼层中吃一些苦头的。”
那个怪人撂下这么一句话就直接离开了,留下我呆愣在原地。
真是,颇有戏剧性……
妈的。
在这之后,疫医再一次失去了他的踪迹。
那个曾小有名气的诊所再也没从里面开过,M.E.G.CN试过去联系他,但并没有用心去尝试。
因为他们正因为玖兔的死去追查一同失踪的FriFriend的踪迹。
我相信,我们会在路的最后再次相见的。
所以,没必要花时间去找他了。
或许他只是觉得,现在杀他并不是时候。
毕竟杀死一个垂死的人根本不会有复仇的感觉
使用密钥:🔑218PB4AK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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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谈
“能不能把疫医的故事给删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去找大按钮室了?”
“嗯?有吗?哪有人往大按钮室跑?没有吧?”
“我操了,你就别装蒜了好么?你又不是一般人,你他妈是████,大按钮室的认知影响对你根本犯不上!”
地点位于一个漆黑的楼层中,一个人正拿着一个特制的手机和对象语音交流。
“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意思,我就是开个玩笑——能有几个人能认出来进过大按钮室的‘人’是人的?”
“我是在谴责你,为所欲为无法无天。我们没能力阻止你,但我们可以停止对你假装簇拥。
你承诺过我们,把后室变成故事会让人类有着稳定的生存环境,但你再乱搞怕是在你达成目的前人类就要死得差不多了!”
“哪有那么夸张,一个故事就死几个倒霉蛋,偶尔再送上一批不重要的人。”
“我不跟你争论这些,我现在的诉求就是把大按钮室相关的信息全部删了——”
“没必要,再过几个月大家就都能摸索出那个地方确实去不得了,什么‘长按完成蜕变’跟个假的似的——
大按钮室、液压机房、阴角、避难所……这些陷阱的运作本来就是半自动的,真以为有这么好的事啊?”
“你就不能多整避难所那种?你当时跟我介绍避难所的时候不是讲挺好的?”
屏幕那一头的人表现出了不可动摇的固执,实际上绝大多数的诉求都会像现在这样以失败告终。
“药物产业链的事怎么办?”
“整出药物产业链的人又不是我。”
“你总该做些什么,这个人是你选的——就是因为你帮他取得了权力,他才会像这样为所欲为,最后还极不负责任地把它给废弃掉了!”
“但我看没有组织的束缚他更早就会抛弃责任去圆自己的什么街头梦。”
“我感觉不能再把组织和人类交在你手里了,我们迟早都要被你玩死。”
“拜托,行行好,这么绝情那我就要闹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弹劾你吗?想要驱逐后室意识的一缕不能说轻松但并不是办不到吧。”
“这缕意识可是要顶替后室本身的——”
“你就当我现在来找你算是对你的最后警告。”
“疫医最后去哪了?”
“故事结束之后我就没再盯着他了。”
“他的失踪到目前为止也才几个月,急什么,说不定哪天就有目击报告了呢?”
“我问你他在哪。”
“你该不会是打算把他找回来拉回他的小诊所里面帮你们治病吧?他现在精神状况特别差,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友友每次完成一次样本的采集你都会给他一份情报,最后一份,你跟他说了什么?”
“能什么,不就出口呗。”
“出口在哪?”
“你猜猜疫医之后回去,又是怎么出去的?”
“我哪里知道。”
“出口就在他们的前队长安多尼的葬身之地。”
“那他妈不是大按钮室?”
“其实不是,只是因为大按钮室的出口生成在了原先的出口上把它给挡住了。等疫医进去之后,这个出口就被刷新掉了。”
“你他妈的,安多尼之所以死了该不会就是——”
“他看到出口是前往大按钮室的时候可真是太绝望了。”
“……”
备注:第48作,除了疫医1都有些拉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关于别的角色的心态描写,其绝大多数反而都是在映射疫医自己。
这篇文应该是我目前的极限了,填了我大半的坑,也给友友充足的戏份,这个角色过去唯一的故事就是混乱盒子,很小丑,有很多人都问我“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CLDD的?”,乂,现在你知道了。
然后安乐死这个组织原先就是M.E.G.CN的科研组,友友不干了,跳槽了,利用疫医顺利摆脱了自己的责任。
怎么说呢,自由的代价吧。
友友也终于有一位反派应有的感觉了,尽管友友自认为无愧对于疫医的同伴,他觉得给予他们安乐死本应是善事,原本想诏安疫医给自己整药,但人家要死不让,那就算了,你不给我整那大家都别吃了!然后十分不负责地随手就把责任给抛了,间接害死了不少人。
真够出生,我喜欢。我不会给他洗白,我想他一黑到底。
写完这篇文真的是累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