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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性: 友善
實體編號: 不適用
棲息地: 精通卡出卡入,行蹤不定
或許比死亡還可怕的,反而是活著。
描述
「瘟疫醫生」、鳥嘴醫生或更常被簡稱作疫醫、醫生,頭戴經典的中世紀西方的「鳥嘴醫生」形象的面具,頭戴一頂漆黑的帽子,但衣著是不確定的便裝(以水藍或純白色調為主),套白大褂,穿戴醫用手套和皮鞋。
一張以該實體的形象繪製的大頭簡筆畫
疫醫不會受到任何物理性傷害,對人類友善,並且可以使用任何語言,疫醫精通幾乎所有樓層的出入口和卡出方式,且精通刀具。他最為特殊的能力是可以概念性地製造出可使人恢復健康的「解藥」(無法治癒嚴重的不可逆損傷,例如斷肢、大面積壞死、腦細胞死亡、生物學死亡,同時無法治療非生理性主因導致的心理疾病,但他也會嘗試治療),但「解藥」的用量往往只有一人,作為即刻生效的代價其保質期僅有數小時。
比較反直覺的一點是,疫醫幾乎沒有任何更深層的醫學知識,他對治病救人的認知只停留在傷口的處理、用藥的方法、對健康的調理等基礎的醫護知識上。
儘管疫醫擁有很輕易就能完全治癒一個人的能力,但在一開始他卻鮮有幫助他人的記錄,據疫醫自己的說法,自他誕生起就已經失去了濟世救人的決心,一些事情令他從一開始就心灰意冷。
再之後,疫醫開始尋找一個新的目標,為了實現它,他將重新開始履行治人的職責,不論治療的是不是疾病。
追憶
一場不治之症,一份絕望。
他深刻的體會到在死亡邊掙扎的痛苦,以及病入骨髓的人心
這簡直是一場噩夢。
M.E.G.的人把我們派去了Level ██,因為有消息稱那個樓層有被Object 3感染的跡象,很不幸的是,他們的消息是真的,當我們進入那個樓層時,Object 3甚至就當著我的面在擴張,它原先的出口已經受到了污染,我們不得不另尋出路。
我們立刻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報告給了上級,並在等待救援的同時自己找路出去。
沒過多久,第一個人「染病」了,即便這個樓層本身實體少得可憐,就算是被Object 3污染我們也沒遇到什麼危險到一隊人沒辦法對付的傢伙,但光是污染帶來的影響就已經使我們頭昏眼花、反胃嘔吐。第一個染病的人叫「安德森」,他的體質本身就差,來到這個樓層之後沒多久就一直喊著疼,這是我們被困在這裡的第二天,在一次休整之後他就突然說自己走不動了。
「大家都在努力,憑什麼就你躺在臨時營地里休養生息啊?別找藉口偷懶,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全身痛,我們都不好受!」
「求求你們……我是說真的……」
「半小時前你不是還能挪動步子嗎?幹什麼,隊伍里就屬你杏仁水消耗得最多……」
安德森摸了摸自己的右小腿,面露難色地捲起來了褲腳,順帶脫了鞋。他的腳已經開始發爛並且傷勢已經蔓延到了半個小腿,他用手搬起了自己的腳,腳趾頭幾乎可以說是「掛」在腳掌上的。
「嘔……對,對不起……我沒想到……好吧,現在先把你的褲子拉下來……我靠本來就反胃得難受……」
「天……你是從什麼時候……你為什麼不早點說?」看著他的傷勢令我心頭一緊,這兩天我都是以我自己的健康標準去推測隊友的身體狀況,但很顯然我高估了一部分人:「要不先用繃帶紮起來吧,或許會好一些……那些壞死的部分……那個,隊裡有沒有人有醫學經驗?」
「認真的嗎?你是不是腦子被痛傻了,你就是我們隊伍里的醫護人員啊。」
「我……我嗎?哦,對……但我根本不會……」
一段時間後,我留下來照顧病情嚴重的安德森,而其他人則繼續對出口和周遭環境的探索,順帶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用的物資幫我們多扛一天到救援的到來。
我吞了口口水,然後從行囊里翻出理應有些落灰的手術刀,理應落灰是因為它太久沒被用過了。我用打火機給刀做了簡單的消毒,然後開始我人生中遲到的第一次外科手術。
「安德森,你別緊張,你一緊張,我手一抖,可能就把好的肉給割下來了……」
「誒,你,我,你這麼說我不緊張有鬼啊!?」
我還真沒想過,我第一次對別人動刀子居然是去幫助別人,幫助的還他媽是被輻射病影響的病人,要是我能回到五年前告訴那個剛填下志願的自己,他肯定以為是自己以後成才了可以治療輻射病。
或許是我現在腦子被痛傻了,而傻人有傻福,我較為順利地完成了這個手術,並且我全程都是腦子一片空白,像是呆愣在那裡切豬肉,所以除去安德森的慘叫聲之外並沒有發生什麼問題。切下了壞死的組織,做好了包紮,再灌上一瓶杏仁水,安德森不能說生龍活虎吧,好歹又能動彈了。
儘管安德森好像有一些怕,而且表達出對我粗魯行醫的不滿,但緩了一會後,他還是低聲對我說了聲「謝謝」。
再過了一會,探索的其他隊員也都回來了,他們看起來狀況倒是沒有變差,這是好消息。壞消息是除了兩瓶杏仁水外一無所獲。
「操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還能撐幾天……喂,安德森治得怎麼樣了?我可不希望隊伍里多一個拖後腿的。」
「處理好了,沒出什麼大問題。」
「除了喉嚨給我喊啞了其它什麼問題都沒有。」
「我聽著你的喉嚨沒什麼問題啊?」
「嘖……喝完杏仁水之後喉嚨就不痛了……」
「好吧……雖然我是業餘的,但好歹隊伍里有經驗的也只有我……所以之後每隔一段時間大家都要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並且一有問題就要提出來,早點處理的話……希望不會再有發展到這種地步的病情……」
「我身體爛了也要給你動刀子?」
「不論你男的女的在醫生眼裡都是一塊待處理的豬肉,所以是的。」
「好吧,抱歉……無意冒犯,我就是有些怕羞,可能是腦子被痛傻了。」
「沒事,能理解,我現在腦子也不正常。」
「其實我想問安德森……為什麼你一開始不說出來你的狀況……」
「大家本來就嫌我杏仁水用得多,所以我……不敢……而且,我其實已經說過了,我說我腿疼,疼得快走不動了。然後柯托說大家都痛,別嚷嚷……」
「好吧,好吧,我承認是我的錯,但我哪知道你的身體那麼不堪一擊,一開始把褲腿捲起來給我們看不就好了……」
「我——我那個時候還沒有發展到病情外露的地步,就是捲起來了,你們肯定也不認啊!」
本來重輻射就惹得我腦子疼,我真的聽不下去一點爭吵,於是趕緊插話阻止他們:
「行了行了……不要吵架,頭疼……這樣對大家對自己也都不好。好好休息吧,總之……以後有任何不適都需要注意,不要錯過最好的處理時間……」
「再這樣下去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在這裡所有人都度日如年,人們抱怨著救援的無能,然後拿出鐘錶發現距離上一次抱怨才過了兩個小時,而非是兩天。
情況不可避免地落入低谷,自從安德森病了之後,所有人都開始變得憂心忡忡,感覺自己隨時都會是下一個。雖然自檢的要求是我提出來的,但感覺實際上是說了一串廢話,就算沒有這樣的要求他們也會像現在這樣隔幾分鐘就掀起衣服看看自己有沒有爛掉。
我其實並不是隊伍里的隊長,隊長是一個叫安多尼的人,與上司的聯繫交給了他。一開始他是收集我們的報告然後再向上司說明這個樓層被Object 3污染的情況,而他現在每天除了睡覺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向上司催促、抱怨,對講機的另一頭永遠都是打迷糊眼的那幾句話:
「你們再堅持一下,我們正在路上。」
「我們在努力,樓層的一些入口遭到了影響,我們正在另尋出路……」
於是我們乾脆就打算無視掉那些廢話,聽著煩!所以就把隊長晾在了一邊,反正我們去找隊長說什麼,他也會揮揮手讓我們別煩他。
一無所獲,那兩瓶杏仁水是我們迄今為止最後的收穫,隊長告訴了我們從上司那裡得來的物資最多的點位,但那些地方早就已經被污染了,別的地方也早就被探索完了,刷新出新的物資?這個樓層已經被污染了將近一半,Object 3的速度比我們想的要快得多,我看是沒戲了。
絕望與恐懼迅速蔓延開來,死裡逃生的情況有過不止一次,但這次所有人都認為自己死定了。
到了後來,隊長也算是和主站的人罵累了,他舉起對講機,過了會又把手放了下來,再嘆了口氣。
「██,我們到一邊說話。」
安多尼突然把我拉到角落,沒等我問出來,他就繼續說了:
「██,你的貢獻我們全都看在眼裡……雖然這只是儘可能地拖延死亡的到來……但比我有用多了。
我想所謂的救援大家也都心裡有數了,我跟主站的人爭論了那麼久,所謂的救援都還沒有實質性的進展,我看是涼了……希望還是得我們自己去找,但……
看起來大家都要放棄希望了不是嗎?」
「不……」
「聽著,你再否認也沒用……我們都完蛋了!但是作為隊長,我的貢獻還不如一個醫護人員,你帶給了大家虛無縹緲的希望,我很清楚我除了給大家的心頭添堵之外什麼都沒派上用場——所以我要再去探索一下出口——」
「你這是要送死!」
「小聲點,讓隊員聽見了大家都更安不下心了……總之,我是想要帶走一些物資,然後去被污染的出口處再次進行探索,如果能出去,我會把消息告訴你們,同時也會去找主站討個說法——」
「隊員能不能聽到你說的,取決於你的解釋……██,隊長怕不是要跑路,別聽他的,我還真沒想到過去盡職盡責的隊長居然也有跑路的一天——」
「柯托?我沒要跑路——算了,別和其它隊員說這件事,好嗎?就說我死在外面了,物資我不要了。」
「不要那你可真就是要去送死了,腦殘隊長?」
「柯托,別……」
「██,沒必要,我沒有打算吵架的想法,物資想拿就拿,要是隊長真的死在外面……你得知道,死一個人我們的生存壓力也會減少不少,要我說,安德森屬實有點多餘了——」
「柯托!」
「好好,不論怎樣,我剛剛和██說的話只能我們三個人知道,再讓更多隊員知道小隊的秩序肯定會一下就崩潰掉的……我去悄悄拿些物資,如果別的隊員問起我哪去了,就說我死在外面了……還有另一件事——
██,你現在是臨時隊長,如果我真的沒能活著回來,而你們活下去的話,隊長就是你了。」
「你剛剛說的話真的太過分了,哪有——」
「哦呦哦呦,才升職幾分鐘就開始說教了?我說的就是實話,別給我扯什麼道德人權……我們都他媽死定了,誰在乎!」
我沒有再搭理柯托的話,他說的話不假我心知肚明。當我們回到隊伍里時,安德森正好在咳血,人們都心懷顧慮地看著他。
我清點了一下隊伍里的人,首先是我,然後是剛剛離開的隊長安多尼,跟著我一起回來的柯托,羅茜婭,索特以及瀕死的安德森……
看到我回來了,索特抱著自己的手找到了我,然後再次把我拉開,拉到了比之前隊長拉走我還要隱蔽的地方:
「我完蛋了……」
「難道你也?」
「其實還好……不嚴重,只是我的右手臂已經沒辦法動了,我檢查了一下,肘部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腐爛,我想把那一塊處理好了應該就可以……」
「嘶——呼……對不起,可能是我之前說的不夠清楚,我說的有任何不適都需要注意指的可不是病情外露,因為你能明顯看到外面在發黑就證明裡面已經爛完了……」
「啊……騙我的吧……意思是,要把我的手給截掉嗎?不不,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得很,因為我的手沒那麼痛,只是沒力氣動——」
「可能是因為一開始壞死的就是痛覺神經所以你才不感覺痛……」
「██……醫生,你不會告訴別人的對吧?不用把手截掉,把爛的地方處理掉就好了!」
「怎麼可能那麼簡單……不徹底處理很快就會繼續蔓延,到時候——」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為什麼?會死的!」
「反正我們也都死定了——不可以,不可以讓他們知道我也病了!安德森病了之後,所有人都把他當做是累贅,都是白著眼看他——我……也不例外。所以,如果他們知道我也病了,我也會被孤立、討厭……我,我不要……我不要啊——」
「冷靜……冷靜——」
醫生……醫生,醫生?她居然喊我醫生?我扛不住這樣的重擔,巨大的壓力伴隨著突如其來的責任感把我壓得喘不過氣,或許其實是重輻射把我的肺部攪爛了,我需要喝點杏仁水緩解一下症狀……
我拗不過索特,我也知道……我當然知道她說的對,柯托說的也對,她說的也對……我還是選擇幫忙瞞住了她病情加重的事實,然後只是給她做了簡單的處理,而不是截掉。
有人離隊自行探索是很正常的,只要找隊長報備一下就行,而現在的情況,尤其是在上次一無所獲之後,大家都已經覺得沒有探索的必要了,這樣還能節省一些物資,好等待救援的到來。
隊長自己離隊也很正常,更何況他可能又是在和上司吵架,不想煩著我們吧……但實際上,只有我和柯托知道他現在恐怕是九死一生……
又過了一天,終於是有人問了,是安德森,他現在已經幾乎沒辦法說話,但還是賴不住他的好奇心,問我隊長哪裡去了。
「隊長……哦,對……有件事,大家聽好了。隊長離開了,他說讓我來當臨時隊長,直到他……哦不,很遺憾的告訴大家,他已經死了。」
「是不是很驚訝?還以為安德森會先死呢,沒想到隊長先沒了。」
「柯托……閉嘴!」
「反正安德森也已經差不多要沒氣了,他又不會跳起來打我。」
索特聽到柯托的話,不禁渾身發抖,他看了她一眼,然後索特假裝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對病人那麼刻薄的柯托都沒意見?那我想……應該沒有人有意見了?」
「哎呦你還嗆上我了,但你說得對,我沒意見。」
於是我就順理成章地當上了新的隊長。
大家都對安多尼的離隊表示擔憂,但實際上所有人都沒有更多精力去關心別人了。
隊伍里一片死氣沉沉,索特主動提出要幫我照顧生病的了,儘管除了她自己,也就只有安德森了,但這也能讓我輕鬆不少。她一直在想辦法讓自己看起來健康,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忙碌,又儘量不去干一定需要用到慣用手的活。
「索特還以為我看不出來……實際上大家都能看出來。」
「柯托,我希望你最好能管住嘴。」
「不不,我這次來倒不是想講誰的壞話。」
「那是?」
「你看我,現在生龍活虎四肢健全的,但我很清楚我的胃部已經開始發爛了,這得多虧了杏仁水才能讓我不至於整天趴在地上喊痛。」
「所以你是想說你也病了?」
「甚至是更早,比安德森晚一些,比柯托可能是早幾個小時?誒我們在這裡待了多久了,還沒有四天吧?」
「既然如此,那你怎麼還好意思對別人那麼刻薄的。」
「和索特一樣啊,另一種掩飾自己病情的辦法。你看,除了我現在坦白的你,沒有一個人發現我哪裡不對,我很聰明吧?正因如此我才知道我不應該對『醫生』隱瞞。
但實際上,你又能怎麼樣?你會做什麼……內科手術?先不說你的技術問題,光是這裡的環境就不支持了。你能做的只有給大家健康的建議,然後切除壞死發爛的組織,所以我現在告訴你,為的是以後我多拿幾瓶杏仁水你不會介意~
和索特一比顯得我格局有些太小了,所以我之後也會儘量讓自己不會刻薄的。」
他拿走了一瓶杏仁水,然後喝下了半瓶。
「羅茜婭……你在這裡看著,我去找██——」
「嗯……」
「怎麼了,索特,什麼事?我在這裡!」
「安德森情況很不妙,或許他真的要……」
「要死了?」
「柯托……」索特瞪著柯托,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喔……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剛和我們親愛的臨時隊長談過了,我也覺得我之前有些過分了,所以你也別激動。
安德森,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到,我需要為我刻薄的言論向你道歉,但一起行動過那麼多次,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或許我是被重輻射先搞壞了腦子所以才會那樣說。」
「柯托?」
他突然的態度轉變讓索特有些不敢相信,緊接著柯托拿起剛剛喝剩下的半瓶杏仁水給安德森灌下去。
「好好體會最後幾個小時活著的感覺吧。」
安德森的面色看起來一下子就好了不少,雖然柯托的道歉十分生硬,但也是共事了不少次的隊友了,所以他知道柯托的意思。但他還是沒有說話,或許是太累了,或許是沒辦法說出來。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安德森陷入了昏迷,再過了兩個小時,他完全失去了生命體徵。
除去生死不明的隊長,隊伍里終於失去了一個人。
一想到一開始我拿自己的健康標準去推斷隊友的健康狀況就感覺有些好笑,因為我居然是最後一個還健全的人。
如果不考慮柯托確實「改邪歸正」的可能性,他可能也是為了給自己一條後路,比較索特和安德森都是因為害怕被隊友嫌棄所以才隱瞞自己的病情,而如今他也病了,他也瞞著,但他知道自己遲早會瞞不住,所以就要先讓大家對患者的偏見給拋棄了。
不論他是為了什麼,但這都是好事,隊伍里的氣氛明顯緩和了不少。
羅茜婭翻了翻物資,面露難色,然後跟我說要去再試著去探索一番。
「你知道……隊長是死在哪裡嗎?我之前就發現物資突然少了很多……是不是隊長帶走的?」
「這個……」
「是的吧,██?我知道這個樓層已經很危險了,物資更是已經枯竭,但至少我們還可以去把隊長帶走的那部分拿回來……反正他已經死了……所以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這都是為了大家好,告訴我隊長去了哪裡,死在哪裡了……好嗎?」
「好……安多尼前往了我們之前探索過的那些已失效的樓層出口的其中一個,最後一次是往那邊走……然後我就都不知道了。」
「謝謝你,你人真好。」
然後羅茜婭捎上一瓶水還有一根鋼筋棍子就要往我指的地方去。
「羅茜婭,先等等——一無所獲也沒關係……活著回來,我不希望隊伍里再少員……」
「嗯,再說一次,你人真好。」
果不其然,柯托和索特的病情很快就加劇了,一是索特她不願意接受完整的治療,儘管柯托表現出了對患者的包容態度,但她還是不樂意,其中一方面也是捨不得自己的手。
而柯托本身病根就在胃部,難以處理,最好的辦法就是用一些藥草熬成熱湯再摻上杏仁水餵給他,至少能很大程度減緩疼痛。
最後,我還是說服了索特將她的右肢截掉,不然很快腐爛就會蔓延到脖頸,那樣就是死路一條——
「喂,羅茜婭哪裡去了?」
「她……去找隊長死去的位置了,因為她發現隊長在消失前帶走了一批物資,所以想要把它們拿回來。」
「聰明的點子,我怎麼就沒想到——不過感覺也瞞不住,我們直接和大家……好吧也就索特一個了,跟她說隊長是捲走物資跑路了——」
「我就在旁邊聽著呢。」
「隊長也不一定就是跑路了……他說自己是去找出口——」
「哎呦你不會真信了吧?就算真的是,他也沒找到啊,還害我們少了那麼多物資,純拖後腿的!」
「其實也不是那麼多,就是四分之一……」
「這還不多啊!?」
我再去清點了一下物資,剩下的這些食物和杏仁水省著點用只夠我們撐這最後一天,如果羅茜婭真的能找回那四分之一,我們還能再多活一天……省著點用就可以多活兩天……如果期間有患者死了,物資還可以省下來一些……不……對不起……我不該這麼想的……
又等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羅茜婭就回來了,但她的狀況顯然很不妙,她是撐著棍子回來的,然後整個人就直接倒在了地上,令人意外的是,她居然抱著幾瓶杏仁水還有一些乾糧——這是隊長離開時帶走的。
「羅茜婭!喂,醒醒!」
我搖醒了羅茜婭,好在她的狀況沒有我想的那麼糟糕,簡單檢查了一下之後可以確定她的病根和柯托一樣,也是在體內,所以我很難對她進行治療。
在她離開前她的身體狀況算是除我之外最好的,情況突然惡化,很有可能是接觸到更為嚴重的輻射源,甚至是直接接觸到Object 3了……
「我……我找到隊長……我也算是發揮上作用了。」
「你是碰到什麼東西了嗎?你離開的時候狀況還沒有那麼差的!」
「隊長就倒在了其中一個已失效的出口前面,他好像是遇到實體了……真倒霉,這裡實體本來就少見,還給他撞上了……總之,他沒有死在污染嚴重的地方,所以我想這些物資或許勉強能用……」
「要是放在外面這些東西肯定不能用了,但我們現在這個處境……哦,我不說廢話了,醫生你繼續問,非專業人士就不打擾了。」
「我問的是你是怎麼突然惡化到這種地步的?」
「別擔心……我只是去找隊長的時候經過了一塊嚴重的污染區,回來的時候我挑的另一條更安全的路……」
「唉……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狀況,而不是物資……但,還是謝謝你的付出……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這些物資省點用甚至可以多撐兩天。」
「兩天啊……我死了是不是能用更久一些?」
「你別說胡話——」
「謝謝,你人真好……」
「哦呦,██被發好人卡啦?」
「柯托你閉嘴——唉……」
這下隊長已經被確認死亡,倒在了已失效的出口前,而除了我之外的所有還活著的隊員也都是病重狀態,那麼除去逝去的兩名,隊伍里只有四個活人……
我在臨時營地的中央架起了一團篝火,沒為什麼,純粹是因為我沒事幹。
我被他們稱作醫生,但我卻沒能幫到任何一個人……
他們的病情不可避免地惡化,索特居然是病狀最輕的,她像一開始一樣幫我照顧病人,索特想找柯托和羅茜婭交談,但他們都沒力氣說話。
「醫生,這下不妙,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和我聊天……」
其實我也沒有,並不是因為生病,只是我不想,所以我沒有回答索特,只是呆愣著看著火苗的跳動,它激情、歡快、活躍,一如我期盼的生命那樣。
於是,又一天過去了,要不是羅茜婭找到了隊長留下的物資,這會就已經一無所有了。
再過了半天,物資也花掉了一半,索特的情況也開始嚴重,而我自己也能明顯感覺到不對勁——
我也病了。
看來我們的生命已經不足半天了,我們一開始是為了什麼堅持下去的?對死亡本能的恐懼,對救援的期盼——
呵呵……我們要完蛋了。
而那操蛋的救援還是沒來!
不論怎麼樣……儘管所有人都已經萬念俱灰了,但出於對死亡的恐懼,我們還是要儘可能拉長自己的命,剩下來的物資省著點用……還可以用一天……
「在一開始就該拿刀把自己給捅了」的想法愈加強烈。
我已經沒力氣去給篝火加柴火了,就連索特都已經說不動話了——
或許比死亡還可怕的,反而是活著。
……
不……在這個時候,我突然看到遠處有一束光,可能是我腦子壞了出幻覺了,但直到那光靠近我才看清楚是什麼——
不是幻覺……
是人,活生生的人,是我不認識的人,他是——
「你好,我是你們苦苦等待的救援,你們可以叫我友友。」
他拿出平板,輸入了什麼,然後用翻譯器的播報功能對我們說了這麼一串話:
「我帶著藥來了。」
我們的苦苦等待終於有了結果,是救援!這麼看來幫助大家撐到現在的我並不是一個完全派不上用場的業餘醫生……真希望我可以那麼想,因為直到這個時候,真正的陰謀才剛剛浮現。
我接過了那個自稱友友的人的物資,用杏仁水給隊友都灌上,然後搖醒了還在睡的。
「██……你剛剛給我灌了那麼多水……我們真的還夠嗎……?」
「夠的夠的!喂,柯托,醒醒!救援來了!」
「呃……啊?什麼啊?幹嘛煩老子……等等,等等等等——你剛剛說什麼?」
「救援!」
之後,我們和他進行了交談,他和我們語言不通,全程都在使用翻譯工具,所以我們交談的效率十分低,但好在,我們現在有了充足的時間。
「你一直在用翻譯和我們說話……所以你應該不是M.E.G.的人……對吧?」
「是的,我是來自M.E.G.CN的人,儘管本質上是M.E.G.的分部,但你完全可以將我們視作完全不同的兩個組織。」
「能告訴我有關M.E.G.的救援相關的情況嗎?」
「我想進入這個樓層幫你們,結果發現進入這個樓層的入口都被M.E.G.封鎖了,他們告訴我,封鎖的原因恰恰就是該樓層被Object 3污染了,也就是說你們苦苦等待的救援從根本上就不存在,從一開始他們就放棄你們了,他們派了不少人蹲守在這個樓層的入口處,但沒有一個人收到命令要進去救你們。
怎麼樣,是不是很好笑?」
「我就知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救援根本就是個笑話!M.E.G.那群爛屁眼的!」
「我當時還跟安多尼說,別惹M.E.G.生氣,小心他們不來救我們……要是早知道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救援,我也跟著隊長罵……」
友友給我們的物資很有用,大家的氣色一下子又好了不少,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終於可以離開這變得跟地獄一樣的樓層了。
但是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羅茜婭幫我問出來了:
「那……你知道出口在哪嗎?」
「不知道。」
「那你這不就是來送死的嗎!?」
「你先別急,我確實不知道,但我有關係,實際上,要不是因為我在M.E.G.CN有點東西,那群『死媽東西』也不會放我進來。
所以,晚些時候會有大人物把我還有你們撈出去的。」
「為什麼我們不能直接出去?」
「我本來就不是救援人員,我來這裡是需要辦點事,我現在把物資分給你們,幫助你們撐下去,然後我辦好了事,順便把你們帶出去,這點物資回頭報備一下我還能因為我的功績拿到雙倍,這是雙贏,所以我很可信。」
友友開始整理他帶來的物資,然後拿出了一小盒藥,還有幾瓶發著螢光的藥。
「先吃這個盒子裡的,記住,必須先吃,大概半個小時後,吃那個帶著螢光的藥,量必須大,因為只有一顆的話只能持續幾分鐘,所以你們得把一整罐吞下去,可以分開吞,這個藥沒有味道,可以不用就著水,這一整罐可以讓你們撐一天。」
那個發著螢光的藥看起來十分不妙……而且,有些地方不對,藥物疊加只會影響藥的效果,對藥的時間影響不大,為什麼這個藥不一樣?
於是我立刻就問了:「喂,那個發光的藥怎麼回事?」
「這個是M.E.G.CN組織研發的新藥,發光是它能無視輻射病生效的證明,我這次要辦的事就是來測試新藥,而這裡正好就有適合的人。」
測試新藥……這種事情一聽就很危險,我剛想拒絕,他又繼續說了:
「要是我不把事情辦完的話,別說你們,我也出不去,我得把活幹完大人物才會撈我出去,所以配合一下好嗎?」
說完,他倒出幾顆螢光藥丸,自己先吞了下去:
「你們要是不放心的話我先吃給你們看,我之所以全盤托出就是為了希望你們能信任我。」
「等等,那個藥……是要先吃盒子裡那個藥才行的吧?」
他思索了一下,然後好像發現了什麼一樣,驚呼出聲:「臥槽!我浪費掉了!那就等半個小時,我重新吃一遍給你們看?」
柯托搖了搖頭,擅自上去拿了藥:「他都這樣了,我覺得應該是沒問題了……所以這個藥是治療輻射病的?」
「嗯哼。」友友點了點頭:「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指導你們用藥,我們不會在這裡待太久,大概四五天吧。第一次吃的話,盒子裡的藥就吃一粒,半小時後那個螢光藥吃半瓶,時間我會幫忙看的,然後好好睡一覺,醒來之後觀察你們的情況再繼續。」
我也稍微放下了一點戒心,但並不全是,我拒絕了現在服藥,因為我這麼做有充足的理由:
「我還是不信任你,友友,至少等半個小時後你先吃了我再吃,萬一藥有什麼問題,到時候就你一個健全的,指不定你會做什麼……」
「哦,哦——能理解能理解!那就再等等吧——」
半個小時後……我覺得的應該要用「迴光返照」這個詞來描述隊員們的狀況,他們變得健談,然後坐在那裡閒聊,甚至羅茜婭發現自己不痛了之後,在臨時營地外圍繞圈跑,享受現在這個健康的身體。
「沒想到他們居然真的好轉了……」
「對吧?我沒必要騙人,所以你準備好服藥了嗎?我會給他們餵下第二份的藥,然後我和你同時使用第一份的藥。」
「你……真的會一起吃?」
「那我現在就吃——」
友友說著就拿出那盒藥給自己用上了,這反而讓我有些擔心他:
「但是……你並沒有輻射病,沒病就吃藥,只會傷身體的——」
「誰說這個藥只對輻射病有效了?又誰說我沒病呢?我可不蠢,你現在可以放心了吧?親愛的醫生?」
這下他才算是博得了我的信任。
有些事情,過去我一直以為它離我很遠,或許我一輩子都不可能接觸到,但我發現我大錯特錯。
更絕望的是,當我面對它時,我什麼都做不到。
我和友友同時服下了第一份藥物,沒過多久我就感覺到了變化,我的心跳在變快,感覺逐漸恢復了力氣,身體也不再那麼痛了。
「我感覺不太對,你給我們的藥在這之前沒人吃過嗎?」
「嗯?有,我就算一個,而且能多一份樣本只有好處。」
大概半個小時後,我就不再有一點痛了,總之……我也跟著迴光返照了起來,友友也開始加入了我的隊友的閒聊,他開始講述自己探索樓層的經歷,以及他是如何一步步走上「有點東西」的位置的。我也跟過去,試圖參與進話題。
「██,你來了?現在該吃第二份藥了。」
「你也一起?」
「我也一起,不過實際上,如果你知道更多有關這些藥的細節,你才知道我不吃第二份藥才更顯得我有誠意。」
「怎麼說?」
「第一份藥的效果很強勁,不是嗎?僅半小時你就像個沒事人一樣了。而第二份藥是用來壓制第一份藥的部分藥效的,所以才說我不吃這個才顯得更有誠意——當然,我說好了要吃的。
所以干一瓶,醫生?」
我接過了那瓶螢光藥,然後跟他一起把藥全吞了下去,很艱難,我分開了五六次才能把藥都吃完,而他直接把瓶口懟到嘴邊,然後一口全咽下去了。
「不過實話說,比起醫生,我更像是科研人員。」友友正在向我們講述自己工作的經歷:「區別在哪呢?醫生是治病的,我是製藥的,就比如我現在給你們吃的就是我改進的。
不過我也很少會創新什麼藥,這種事情本來就難搞。在後室里,藥物的獲取方式基本都是從醫院建築或者樓層裡面搜刮來的,而我幫M.E.G.CN創建了藥物生產的流水線,我能當上CLDD這個老二職位也不是吃乾飯的。
當然,除了實力之外,當然還有人脈,我遇到個怪人,也就是我說的大人物,整天念叨什麼故事啊劇情的,不知道還以為是腦殘或者邪教頭子。實話說,他幹過什麼我不知道,他說他需要一個人把他推舉到TCC的位置——也就是老大職位。我說他也太想當然了,只要一個人支持就行?他說就行,只要我能表現出對他的支持態度,用他的話說就是「填補設定關係上的空缺」,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當上了。
一開始我是想看他笑話,你猜怎麼著?臥槽,他認真的!然後他就把我提拔了,理由就是我的產藥流水線!」
實話說,聽他自誇我倒是感覺有點無聊,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可以繼續聽下去,就好像我對一切都保持著期待……
我感覺不太妙,太過美好了,美好到令我反胃……
我需要做點什麼……我需要驗證我的猜想,我需要知道友友究竟是是敵是友,賣的什麼藥……
「已經好久沒有睡得那麼好過了……尤其是來到這個樓層之後,不用被痛醒的感覺真好——」索特用手支起自己的身子,然後手一滑,整個人都癱在地上:「好吧……一隻手果然不行啊……」
我覺得或許不是一隻手的問題。
「新藥的測試分為三個部分,第一個部分的樣本已經取到了,很輕鬆對吧?
嗯……我想看看更長一點的時效,第一份的藥加量到三顆,一小時後開始吃第二——」
「等一下,一次加那麼多?你認真的?」我立刻打斷了他的話,向他提出質疑。
「哦?哦,醫生,我昨天說過的吧?與其說是醫生,不如說我是科研人員,所以我自然只追求實驗樣本,他們的健康就交給你了——醫生。」
「既然這樣,那我不同意——就算需要樣本,我們慢慢來不行嗎?要是吃出問題了,豈不是竭澤而漁了?」
「不不不……這不一樣,不要拿健全人的思維,這樣的話我們永遠拿不到想要的數據。」
友友突然收起了他往常迎合的笑臉,神情變得嚴肅:「第一階段的樣本提取就是要正常情況下的用藥數據,這樣的數據過去我們已經收集了許多,這次特地再做一次是想看在具有輻射病這樣極端情況的影響下,正常使用它的情況,結果是一切順利。
第二階段要的就是過量使用藥物的情況下,既然這個藥確實證實了不受極端情況的影響,那麼就可以進行過量的實驗了,你明白的吧?如果循序漸進地加量是永遠拿不到我們需要的數據的。」
「聽著不太妙啊。」柯托突然插入了話題,他也認同我的擔憂:「那你以前做過過量的實驗嗎?而且真不怕我們會被吃死?」
「首先,你的病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其次——我需要你們認清自己的處境,我再強調一次,如果不幫我完成我要做的事,別說你們,上頭的人連我也不會撈出去。
另外,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吧。
我把第一份樣本打包傳回了實驗室,然後上頭的人給我傳來了一些情報,雖然這或許只是在對我開玩笑吧?那個出口太危險了,我只能說是『就是能離開這裡』罷了,所以我們不考慮這個。但這也意味著上頭確實是有意把我們撈出去的,畢竟他告訴我的可是文檔庫中的機密。」
於是,隊友們算是被半強迫地服下了過量的藥物,而我一再提出了拒絕——
「醫生,我知道為了健康著想是你應該的,但以實驗為本也是我這個科研人員應該的。」
「不,我覺得我應該給你加一份樣本,介意添加一個觀察者麼?兩個小時後我也一起服藥。」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認可了,聰明鬼。」
於是,閒的沒事我就開始跟那個「科研人員」閒聊,但期間並沒有什麼特別關鍵的信息。
當我問及我們吃到的藥的時候,他也只是搖搖頭,不打算把話題深入下去。
就這樣大概半個小時,他看了看表,然後唐突問道:
「藥的時間我都是嚴格把控的,你要是現在不吃的話會後悔的——這是科研人員對協助者的忠告,我是認真的。」
「我要是不吃……會怎麼樣?」
「輻射病將會反噬你,除非你離開了這個樓層,但考慮到實驗的需求,所以你不得不陪著我做完。你要是再不服藥,恐怕你接下來要感受的痛苦比幾天前要強數倍。」
「你認真的嗎……」
實話說,他的警告讓我有些怕了,但……
「你不是要實驗樣本嗎?患者的健康並不是你需要考慮的,所以就按照說好的來,還有一個半小時……」
「你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反悔。」
隊員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他們反而比昨天還要活躍,索特還拿自己截掉的右手開玩笑,就好像她已經完全看開了一樣——
我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但不知為何,我有些做不到,我高興不起來,莫名的悲傷洋溢在心。
「差不多十分鐘……輻射病就要完全反噬你,你隨時可以終止——」
我又開始感到頭痛,悲傷感化作噁心讓我開始嘔吐,我拿來一瓶杏仁水給自己灌了下去,然後發現自己吐出來的是血——
「五分鐘……」
我變得乏力,眼前發黑,我開始站不住了,只好躺在地上……
再然後,久違的痛苦遍布全身,我發出了慘叫,惹得隊友突然轉過了頭。
「██!你怎麼了!」
羅茜婭第一個向我跑過來,然後沒走兩步,臉朝地摔在了地上。
「友友」看了看羅茜婭,上前把她扶起來,然後嘴裡念叨著:
「羅茜婭在這之前是四個人里受到輻射病影響最大的人,她的身體狀況和預期一樣……」
「那個『科研人員』,你念叨……什麼呢?」
「你現在狀況很差,需要吃藥嗎?也不一定要到兩個小時的……放心,羅茜婭的身體沒有預料之外的大礙。」
「好痛……好痛——」
我終於是熬不住輻射病的反噬了,友友沒有騙我,這比我之前的病痛還要痛苦數倍——
「把藥給我……快給我!」
直到這會我才知道,原來我們其實是「病急亂投醫」……但,除了這之外我們還能做什麼?只有死。
吃完藥半個小時後,我恢復到了昨天的健康狀態,隊員看我狀況有所好轉,心裡的石頭也都放下了。
他們繼續進行著閒聊,甚至開始玩遊戲,真心話大冒險,石頭剪刀布?嗯……我確實很久沒玩了。
我感到我的憂慮都散去了,也不知道我之前都是在瞎操心什麼……
我繼續和友友的閒談,我自然是要對他的藥刨根問底的,當然他也是死活不鬆口。
「該給他們吃第二份的藥了,這次吃兩罐,藥效就能持續一整天還要多一些。」
友友去給他們餵了藥,天啊……整整兩罐,即便藥沒有味道,吞藥也還是很難受的事,但他們卻好像一點意見都沒有,直接拿去吃了。
再過半小時,我能感到心底里莫名的快樂,並且它還在越來越大,我感覺不太對,因為我甚至能感覺到幸福,即便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讓我這麼幸福的。是即將逃離樓層的希望?是我被他們稱作醫生,圓夢了的喜悅?我不知道……
我感覺自己不太能清楚思考了,現在像是微醺了一樣,而且情況還在加重……再過不久或許就要「酒精中毒」了,為了自己的理智,我迫切地想要做些什麼,但我完全沒有頭緒,直到我想起來友友透露過「螢光藥」的部分作用是壓制第一份藥的效果。
於是我不知道哪來的念頭,我要去偷藥,趁友友觀察隊員們的情況時,我去物資處去偷第二份藥——
既然他們要吃兩罐,那我就吃兩倍,壓制第一份藥的效果,來試圖讓自己理智清醒……
「我知道你在我背後偷藥,你隨便吃,就當增加樣本數據了,好醫生。」
糟糕,被發現了,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更何況他都同意了。
和我想得不一樣,與其說是壓制住了藥效,更不如說是把我維持在了當前狀態,不讓藥效繼續發展。
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我問友友,他只是笑了笑:
「我在想,我或許真的拗不過你。」
這次大家都格外精神,按理來說現在應該要休息睡覺,然後找人輪班看護,但現在沒有一個人睡,大家都太精神了,我也是,即便我提前吃了那個用來壓製藥效的「螢光藥」。
他們好像就這樣聊了將近半天,一點都沒有打算停下來的樣子,而我也在和友友聊,他一直在檔案板上寫著什麼,估計是記錄我們的狀態,然後時不時打開翻譯軟體和我對話。
「還記得昨天,上頭給我指了條出口,但是我說不建議大家往那邊走嗎?」
「那是通向哪裡的?」
「是大按鈕室,一個會把人變成實體的地方,那個樓層的入口是絕對機密,並且被封鎖……哦,你說這個樓層被封鎖有沒有一部分是出於這個考量?」
「真有這種事……那會變成什麼實體?」
「單純的實體,不被人視作同類,也不會被其它實體視作同類,你沒辦法向任何人以任何辦法自證你人類的身份,因為這單純就是一個可怕的異常影響。」
「好沒用的出口。」
「對吧?所以幫我完成第二份樣本,我就可以讓大人物為我們提供更多機密,然後把我們撈出去了。」
「你當真覺得他們不會拋棄你嗎?就像M.E.G.拋棄我們一樣。」
「不可能,M.E.G.CN和你們可不一樣,沒那麼容易拋棄人——更何況,我還有用呢,就算是同事裡面有人討厭我,想趁這個機會把我除掉,沒戲,沒人可以代替我,否則藥物產業鏈就會直接崩潰,我沒有訓練或是將它有關的任何信息告訴別人,所以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能力接管它。」
又過了幾個小時,他們才終於困了,友友讓他們先睡,讓我和他一起看守營地。
「他們睡不了多久就要再次服藥的,至於為什麼讓你醒著,因為你接下來一天沒必要服藥了。」
「為什麼?」
「你很敏銳,所以我覺得你應該能感覺到蹊蹺之處,所謂『螢光藥』的效果並不是壓製藥效,而是將效果定格,你吃了兩倍的量,所以接下來一天你看著就行。」
「那我之後不就又要被反噬!?」
「這次你肯定能抗住,實在難受再吃也沒事。」
很快他們被叫醒了,然後友友叫我去睡覺,我沒有立刻就去,因為我想知道他們今天的服藥量……
第一份藥物四顆,第二份藥物暫且不吃……嗯?
「我要開始收集第三份樣本了,所以又得換種方法吃。哦,不用問我為什麼樣本數取那麼少,我說過我之前做過很多次實驗了吧?」
我一直想觀察他們,但再過一會我實在扛不住困意,睡著了。
我做了夢,夢到隊長安多尼和安德森還活著,他們誇讚著我對隊伍做出的貢獻,然後隊長說他終於找到了出口,要帶我們全隊人一起出去。
前往出口的路上,我拿著一把燒紅的手術刀,站在隊伍前面劃開一層一層的輻射波。
羅茜婭微笑著對我說:「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索特興高采烈地對我說:「醫生,你治好了我的右手……簡直是天才!」
就連柯托都點點頭開始誇我:「沒想到在這樣絕望的處境中,你還能堅持本心去幫助我們……你最後居然還成功了!
你知道你讓我想到了什麼嗎?」
迎面突然襲來了一層極為強大的輻射波,它甚至開始灼燒我的身體,令我的腦子嗡嗡響。
我胡亂揮舞著手術刀,為了保護我身後的朋友們,但這都無濟於事,輻射波很輕易地繞過了我的刀,像一根銳利的箭刺在了安德森的身上。
再然後是隊長,再然後輻射開始融化索特的手。
我聽到他們在嘶吼,在哭泣。
██,你為什麼這麼沒用……為什麼你誰都幫不到!看啊,大家都死了!
為什麼我那麼無能,我明明想盡了辦法去幫助病人們……為什麼大家都逃不過死亡的結局!
我的心開始發痛,拿刀的手也漸漸握不住,最後啪啦一聲,我最後的反抗也被奪取,任由輻射分解我的身體——
「啊——啊!好痛——好痛!」
我被痛醒了,想抬起我的右手扶一下額頭,但我根本抬不起來。
「██你被痛醒了?怎麼說,需要吃藥嗎?」
「你不是說我能抗住嗎?」
「我是說你能扛得住痛但你扛不住噩夢啊。」友友拿來了那一盒藥,打算拆開來餵我吃。
「不……不用了,你說我能撐得住,那我再看看……話說,這次居然沒有隊員來關心我一下麼?」
「很顯然,沒有了第二份藥的控制,第一份藥的效果太過強烈,已經讓他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
「哈?這聽著很不妙啊……」
「██醫生,我知道你一直在懷疑什麼,我覺得我拗不過你,經過前兩天的實驗,我覺得你並不會妨礙到我,所以我大可對你全盤托出。」
「那你告訴我,第一份藥它到底是什麼?我可不信它是什麼治療輻射的藥……因為我剛剛突然發現我的右手也爛掉了,這可是我拿刀的手——」
「第一份藥是毒品。」
「你他媽說什麼!?你自己甚至還吃了這玩意!」
「怎麼反應那麼激烈,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我只知道它不對勁我不知道你他媽的給我——你,你……」
「我是科研人員,以身試藥又有什麼,甚至我這幾天相當於是沒在吃,就你們那點量,給我不夠用的。」
「操你媽的東西……第二份藥……第二份藥到底是什麼?」
「我說過了,維持現狀用的,字面意思上的『維持現狀』,但只是心理層面上的,我這次來做的實驗就是研究在極端情況下它的發揮情況,前兩次看著結果都很滿意,第三次是對照組,所以不吃。這個物品叫做精神阻隔藥。」
「夠了——你的藥我再也不吃了!我只是想問你,最後會不會說話算話,讓我們都活著回去。」
「會。」
「我沒辦法信任你。」
「我沒必要獲得你的信任。」
「所以,也就是說,實際上我們所有人,輻射病的實際情況一點好轉都沒有,是這個意思嗎?」
「也就是說,就算你們能出去,也逃不過輻射病。」
「你……」
「醫生,你想聽我對你的真實評價嗎?
你簡直就是個聖母,無能的聖母,你所謂的治療除了延長他們的痛苦之外什麼都做不到。
我知道你無法接受我的做法,但於我而言我也是在做善事。
因為我只是賦予他們『安樂死』,幫他們解脫而已。」
此刻,我感受到深深的絕望——至少理應是這樣。因為精神阻隔藥把我的情緒固定在了一天前那個感到幸福的時刻……這真的是太噁心了……
「安樂死……安樂死講究的是人道,你這算什麼!」
「我沒必要和你爭這個,有自己的看法是很正常的。我覺得你需要聽一些更有用的,還記得完成第一份樣本後,上面的人給我發了一些情報嗎?我整理好了第二份樣本,並獲得了新的情報……」
「新的出口?解藥?」
「都不是,還是有關之前那個大按鈕室的,新的情報很明顯是個陷阱,所以我覺得我可以幫你們排除掉,但我覺得你或許會想聽聽。」
「說。」
「『你有機會在那裡完成你的蛻變以迎來轉機』……這句話是直接對你說的,那個大人物注意到你了,並希望你能進去做些什麼,我就說是陷阱沒錯吧?」
「出口在哪?」
「啊?你真要去啊?」
「你快說出口在哪!」
我當然很清楚這是個陷阱,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我必須要去。
繼續配合他的實驗只會讓所有人都身陷囹吾,我必須要做些什麼……必須!
「羅茜婭沒有和你說隊長死的地方吧?其實那裡就是。」
「啊?有這麼巧?」
「你都奔著陷阱去了,就沒必要考慮那麼多了,對吧?」
……
我跟著他指給我的方向,到了那個殘破的木門前,而那扇門中間有一條縫,在朝外發著光。
我注意到在附近有一個土堆,上面插著一個板子,板子上什麼都沒有寫。我不知道這裡面是什麼,沒有人和我說過它,但我覺得這是他的墳墓。
直到這一刻,我突然開始害怕,有些反悔……不,等等,算上時間,是那個維持我情緒的藥效快要走完了!
不管怎麼樣,機會只有一次,如果我讓精神阻隔藥的藥效全部流失,我可能都沒辦法撐著走回營地——
於是我閉上眼,直直往那條縫衝過去,然後下一瞬間,好像有光透過了我的眼皮。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到了一個全新的空間,沒有污染,沒有陰暗,只是一個狹小的純白的房間,四面八方沒有一條縫,唯一存在的就是房間中央的那個大按鈕。
之前和友友交談的時候,他說只要按下這個按鈕,就會以一個「純粹的實體」的身份離開這個樓層……從此以後,誰都不會認可我作為人類的身份。
那麼,我現在只要按下這個巨大的按鈕……就……
操……那個……精神阻隔藥……
完蛋,藥效要徹底走過了,我現在已經沒辦法撐著自己站起來……
乾脆把整個身子壓在那個按鈕上,應該也可以成功——
我在想,友友背後的那個「大人物」叫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那個所謂的轉折點……難道是讓我藉此離開那個樓層,然後去找M.E.G.談判?不……沒那麼簡單,更何況……
我沒有精力再想那麼多,精神阻隔藥的效果已經完全消失了,這讓我做不到思考——
直到……
直到我再次醒來,發現我是在Level 11。
我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回到前室了,然後發現其實是Level 11……我發現自己不再疼痛,我感覺我的意識有了很大的變化,我很難說清楚,就好像,我變成了另一種存在?
我走到了水邊,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我的所見驗證了我的想法。
我的頭變成了一副鳥嘴面具,還有一頂與面具相連的帽子,就好像我和它們就是一體的。
這是在嘲諷我……是嗎?又或者……
這就是他告訴我的「轉機」?
這真像是夢一樣的場景,我甚至可以憑空創造出藥物,儘管我的能力有限,一次只能製造出有限的量——
但我覺得,這夠了,在路上做出其他三位成員的輻射病解藥,完全綽綽有餘。
在樓層間卡出卡入就像是我的本能一樣輕鬆,我憑藉著記憶中的路線,再一次到了Level ██的入口處,那裡正有幾個大兵把守著。
「喂,讓我進去救人。」
「嗯……嗯!是實體!喂,B2,A4部隊,這邊有情況——」
「別以為我不知道裡面在搞什麼,他媽你們放著救援求救不管,放進去了M.E.G.CN的人在裡面他媽搞人體實驗!」
「我們從來就沒有接到任何求援信息——」
「我強調一遍你們要做的事,只要往旁邊挪一挪,讓我從這裡卡進去。否則你們全都要死。」說著,我拿出了那把隨身攜帶的手術刀,即便它很小,但在此時,它的威懾力卻意外的大。
「喂,我們沒必要,它要進那個危險的地方就讓它進吧!」
「好吧……」
那倆大兵往旁邊挪了挪步子,給我騰了點空間,我二話不說就沖了進去——
「柯托——索特!羅茜婭!!你們在哪裡!?」
「是我!我是疫醫!我回來了!」
我一邊往記憶中那個臨時據點的方向趕,一邊呼喊著他們的名字:
「友友!你他媽的,老子回來了!你現在出來給我跪下來道歉,我還能考慮讓你活著!」
我直線朝目標點趕去,這些輻射,甚至是直接接觸Object 3也不會對我造成哪怕一點的影響。
而我終於能遠遠眺望到臨時據點的位置,但一股不安的情緒湧上心頭,我遠遠能望到早就滅掉的篝火,還有旁邊幾個模糊的黑影。
「索特,羅茜婭!柯托。我來救你們了!我找到真正的解藥了……別吃那個混帳給的東西了——」
一步步踩著被Object 3污染的黏噠噠的地面,感受著Object 3可怕的蔓延能力——它已經蔓延到了臨時據點處了。
是那個不見蹤影的仇人……
是我同伴們腐爛的屍體。
尋跡
疫醫的行蹤成迷,偶爾會有幸運的人受到他的幫助,但從來都沒有人能追查到他的行蹤。
有的情報稱,他並不會救助「來自大型組織」中的人,甚至會對他們抱有惡意。
之後的時間裡,偶爾會有新的相關交涉情報,但它們都是出於「逼問」的目的成立的,因此對話往往不會持續太久。
疫醫一直都在追尋他的目標,為此,在上述事件發生後幾乎是同一天的時間,他就尋到了M.E.G.CN追責。
安魂曲
輸入密鑰
🔑2PYNBM9X6
》》》驗證通過《《《
那個醉生夢死之城對於人類來說基本上就是個有去無回的危險地方,因此一旦他進入了那裡,就很大可能不會再離開,更何況他甚至是自願去的。
我有著充足的機會,但不能因此大意,他現在相當於自斷手腳,沒有辦法得知我的信息,我最好的辦法就是充分地了解他,然後挑一個好時機。
首先我得再次去找M.E.G.CN。
我對這樣的枝杈集群認知少得可憐,我想沒人會樂意背下幾千篇隨時都可能被更新或證偽刪除的文檔,因此除了運氣不好掉進去或者發現自己沒路可走的情況之外都會主動繞開這些未知的出路。
這個地方和我想的不太一樣,因為在這之前我去過了另一個總部,那裡給人的感覺壓力很大——或許這是我是實體的緣故,所有人都對我充滿了警惕,盯著我的一舉一動,我常用的威懾在那裡並不管用,反倒是他們用武力和詭計對向我表示他們的強硬態度。
他們沒有像獵物那樣畏懼我,也沒有像獵人那般對我展示出敵意,反倒是看我像同類,面不改色從我身邊走過去。
剛開始我覺得這是個巧合,但我發現這一塊區域中的每個人都是這樣——我不禁想起關於自己的事,現在的我是實體的事實是直接被刻在別人的意識中,但恐懼也是一樣的嗎?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是這樣的,只是有的人能壓抑住自己的恐懼,有的人不能,但放在這樣的場景下我就覺得不成立了,這裡不是安樂死科研組每個人都用了藥,而是一種在一定程度上與實體共生的群體才會有的從容不迫。
他們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我在與我的同伴待在一起,但我們卻還並不熟絡,所以我自然不能用逼問那套,卻也感覺隨便挑個人開口問彆扭。
我想起了門衛放我進去時對我說的話:
「終於等到了,有人吩咐看到你這個形象的就放你進去。」
對,也就是說這次也有人在等我,而我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嗯……
但說真的,我要是再不找個人問問,我真要在這裡迷路了。
還是抱著相信自己的心態多轉悠了幾分鐘,我大概能摸清楚一樓的哪條走廊的盡頭通向哪個區域了,但我甚至忘了出口在哪了,有一瞬間我還想把它解釋為非歐空間,很快一個人主動過來叫住了我,給我指了指地圖的方向。
不,不對,我是過來幹什麼來著的?
這個地方有一種特別的魅力,因為他們對我的包容令我在這裡有一種歸屬感,這使我有一瞬間忘掉了那些痛苦的事了,但當我在這裡迷茫地漫遊時找清了路,我又不太想走了。我想繼續在這裡迷迷糊糊地兜圈子,難以接受現實了——
「打住,我知道你在找什麼,跟我來,到我的房間裡我跟你說。」
一個人拍住了我的肩膀,將我立刻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出來。
我轉過頭,看到一位戴著一頂奇怪的帽子的男性將手搭在我的肩上走到我的身側,隨後把手放下牽著我走在了前面。
我被他順勢拉著走,腦子裡想問他現在的情況,但卻說不出口。
「你現在的思路逸散,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無法控制自己的言語,周圍的環境與你過去所處的格格不入,你沒辦法適應這裡,你感覺一下子都覺得脫軌了、超速了、現實分崩離析了……你認不清什麼才是你自己了。你的內心正處在這樣的認知困境之中,但你並沒有意識到這點,而當你意識到,再清醒的時候,一切都已無可挽回。」
他開始對我說著這樣一串話,我聽不懂,但我感覺好像有些道理,這些確實就是在指代我自己,我越想越像。
「很不幸的告訴你,你是實體,你現在就是一名實體。你是疫醫,在歷史中、在文學作品中永遠無法救到自己應救之人的疫醫。」
當他說完這些話,我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換了位置,我現在正坐在椅子上,坐在他的對面,坐在……他的辦公桌前?
「你好,疫醫。這是我們的初次見面,你可以叫我小雪,敬語就免了,從你剛進入大按鈕室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在這等你了。」
當他說完了他的話後,我終於有一種可以開口的感覺,我問他我們現在在哪,他回答我說是他的房間。
「好……吧?但這裡很顯然是你的辦公室。」
「需要睡覺的時候我躺地上,需要吃飯的時候我趴桌上……呃……反正這個房間基本上不會有什麼人來,除非我投稿之後有人跟我校對文檔。」
「咋睡地上……不,等等我問個更重要的,你認識我?還是從我進入那個什麼大按鈕室的時候就在等我了?」
「是,我一直在一定程度上的觀察你,當然並不是全知全能的那種。我對你感興趣,我和你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同類。在生命的一部分時期作為實體而活,但我和你是反過來,我曾經是實體,你曾經是人類,我們都接觸過『大按鈕室』。」
「你是誰?」
「我說過了,我是小雪——如果你在問更深層次一點的,我是TCC中的一員,但我並不是FriFriend口中的『大人物』。」
FriFriend……能確定了,這個人就是我在找的突破點,他要幫我完成復仇。
「我需要告訴你,你現在的情況十分危險,你的生命在一個重要的階段,急需一個人將你從逸散的思緒中扯出,所以聽我說……」
「告訴我Level ZH 206的信息,告訴我我要怎麼才能殺死他!」
「你要是不把我的話聽完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那些都不重要,我為什麼要聽你說那些廢話!」
「不聽的話,你一定會在殺死他之前先死掉!」
「……好吧,那你先說。」
再然後是一段尷尬的沉默,他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向我道了個歉,然後他反過來對我問了些問題。
「你現在還會為自己死去的同伴感到悲傷嗎?」
「每次想起那段經歷我都會感到難過,但更多的是氣憤,為組織的背叛氣憤,為人渣的惡行氣憤……為我的無能為力而氣憤。而這些憤慨是我活下去的新目標。」
「你有沒有想過在殺死他之後你該做什麼?」
「我……還真沒想過,我不知道,既然完成了,那到時候就算死了也無所謂了?」
「你應該有比這更好的出路,你可以像你過去以人類的身份活著時一樣,為擁有更好的生存條件而活,為了回到自己的家鄉而活。」
「家……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不,不,不……」
家鄉?什麼家鄉?我的家鄉是什麼?
我的家在哪?我的家是什麼樣子,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我很確信我一定是有一個家,但我的印象最多也只能追溯到那個被Object 3污染的樓層,能追溯到的最深處則是作為模糊記憶中非歐幾里得空間的黃色倉庫……我完全沒有一點有關「家鄉」的記憶,就好像我生來就在後室一樣。我開始感到惶恐不安,我迫切地想要從記憶中找到它,而每次回憶都只會讓我想起那個不得解脫的輻射地獄——
直到我又被人拍住了肩膀。
「喂,回過神來,別再想了。」
……
……
「你現在應該真的清楚你現在的處境了……對吧?」
「嗯。」
它花了些時間安撫我突然失控的情緒,再之後跟我緩緩解釋了我現在真正的困境——
很明顯了,大按鈕室對我造成的轉變在我出去後仍在繼續,它在緩慢侵蝕我的人格和記憶,將我塑造成一個只追求本能的純粹的實體。回想過去幾個月的追尋,我只有一個目標——復仇,而我的所有記憶只保留了跟復仇有關的部分,我的腦子只會想著復仇,而要是沒有它指引我認識到這一點,我恐怕永遠都無法靠自己得知。
他給我泡了杯杏仁奶,讓我喝下它,讓自己靜一靜。我猶豫了,因為我是實體,但我還是喝下了它,並沒有感到什麼不適。
「如果你能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我想你也會理解我要說的——我不會告訴你Level ZH 206的相關信息,盲目的追尋會加速你理智的喪失,每次你距離成功更進一步,復仇在你生命中的占比就會越大,在失手時,你心中負面的情緒也會增大——而當你成功的那一瞬間,復仇的快感就會填滿你的意識,到時候你可能就是一隻披著疫醫皮的屠夫,而故事肯定不會以一個普通的實體毀滅人類而告終,所以在這之後你必定會落敗,永遠放逐在沒有出路的樓層中。」
「所以你是在叫我……放棄復仇?」
「不是放棄,你一路上試圖救過不少人的心病,你勸說他們上進、尋找更好的生活目標,你試圖治癒他們的癮病或是精神障礙,你也該多關心你自己了。」
「那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去復仇?」
「如果友友看到你為了復仇崩壞掉而與全人類為敵,再之後被組織強行束縛鎮壓丟進虛空裡,一定會很高興。所以你不要再想著殺了他的事,去想辦法找到你新的活著的意義,我也會持續和你保持聯繫,實時觀察你的情況,在合適的時候給你提供一些情報。時機到了,你就可以上了。」
「能給我一個時間嗎?」
「五年之內。」
「不行,這太久了。」
「如果你沒辦法按我說的做,你一定無法實現復仇,直到自然的死亡奪走他的生命。
他給我安排了一個住所,但我也隨時可以離開他的視線 我的行動並不會收到監視與控制,他讓我放輕鬆,想想過去身為人類是要怎麼生活的。
我記不住有關「家鄉」的任何事,我只能記得以前為了活下去小心翼翼每天擔驚受怕的樣子,最能安心的時間就是沒有任務下發時隊伍里的人在辦公間聚在一次閒聊吃飯的時候,但現在我已經是孤獨一人的了。
我來到了他給我準備的房間,我發現它的布局完全就是我曾經的隊伍用的辦公間的布局,桌子上留下了一張紙條:
在你們小隊覆滅後,你原本的匯聚點已經被別的M.E.G.成員頂用,所以我給你復刻了一個。——小雪
確實基本上都是一模一樣的,唯一不同的是這裡除了我誰都不在了——也許我也已經不在了,再也聽不到誰的抱怨或是爭吵,或者是誰遇到什麼好事的會心一笑。
我趴在窗戶邊上,望著永不結束的正午的烈陽,心裡十分複雜。
突然,桌上發出了跳躍的聲響,我發現這裡擺著一個平板,我按下了接通按鈕,然後顯示出這是一個連接到了後聯網上的便攜終端。
「新家感覺怎麼樣?」
「家……?」
「嗯,這裡就是你以後住的地方了——當然我們也不會限制你的行動。」
「我在這裡只能感覺到孤獨。」
「哦……我以為這樣的裝潢會讓你好一些,因為你過去幾個月一直以來都是孤身行動的。如果你覺得它對你的心態有不好的影響,我隨時都可以……」
「不,謝謝你能為我考慮,我很高興我能回到一個熟悉的環境中,這樣我就不再會像之前那樣瞎想。」
「我和你有著相反但卻又相似的經歷,就是身份的轉變給自己帶來的不適應,一開始你可能感覺沒什麼,在幾個月後你可能會對此感到焦躁,你會被你無法控制的想法折磨……M.E.G.的獻祭,FriFriend的逃跑,以及他為了一己私慾自斷手腳帶來的產業鏈崩潰的後果,這些無一不在你的腦海中質問你『我都做了些什麼』、『為什麼我什麼都做不到』、『這一切都有意義嗎』?」
「對……我確實,就是在想著這些,在我放跑他之後的幾個月,到現在為止,這樣的想法不斷地折磨著我的意識,讓我否定自己。」
「正因為你在內心深處否定自己,同樣的,你的潛意識裡渴求世界對你的認同,要滿足心理認同,你能做的要麼是治病救人,要麼是聽到「復仇的對象」痛苦的哀求。這樣的心路歷程配合侵蝕症狀的逐漸嚴重會讓你的意識愈發變得單一且偏激。」
「這麼說來,我確實是很需要人們對我的認同,在那個輻射地獄,我用盡了全力去救助同伴,但所有人都用死亡來強調我的失敗。」
「不……請不要這麼想,不要去想你沒做到什麼,要想你做到了什麼,你沒辦法說你什麼都沒能給到他們,你再好好想想吧。」
然後,小雪跟我說他有一場小的會議,就掛斷了與我的通訊,我一個人躺在偌大的房間中間,呆望著天花板,想著以後要做些什麼。
「不,別想復仇……先找到自己的新目標,再去面對什麼宿命。」
頭幾天,雪一直在給我發消息,問我的狀況,給我做心理輔導,給我一些指引,幫我對抗侵蝕症狀。
我閒的沒事一直在擺弄房間裡的家具,看看怎樣的搭配更適合自己,但這一下子就膩了,我想了想以前我都在幹什麼,這個時候我應該要出去找物資,或者是處理文書作業,去照顧傷員,但我現在完全可以不吃不喝,我也已經擺脫了組織的職責,至於救人……我不太想。
我也順便再去查閱資料庫中的內容,反覆查閱,尤其是與「前室」相關的,但它的信息真的頗少,對它的描述僅有用作一篇樓層的描述一樣多,就好像……他們就是在把它當做一個樓層來記錄,就好像人們都不需要對它的贅述一樣。但我想了解我的家……或許我也可以直接去問問別人,或者我找雪要點歷史書什麼的。
大概是到了十二月份的日子,雪告訴我M.E.G.CN組織內似乎在開展什麼活動,但他並沒有興致,或者說是他那段時間的狀態很差。
他告訴我M.E.G.CN試圖在那個樓層中設立據點,這可能是個好機會,他們可以和我相互照應。
又過了一個月,進入Level ZH 206的第一批組織完全失聯,我追問了他有關友友的消息,雪表示從未見到他出現與其它樓層的目擊報告,也就是說友友極大概率仍然滯留在Level ZH 206,但我開始擔憂起他的死活,要是他在我找到時機去殺了他之前就死了,那我會怎麼想?我想我或許要看他的死法,如果他隨隨便便就死掉了的話我一定會後悔不已。
他又給我發消息了……好吧,我依舊在無所事事,在一開始他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強調我的處境,說服我將復仇暫時拋之腦後,但拋下了它我完全沒有事做,他跟我說可以試試讀書或者是寫作,他問我喜不喜歡寫故事,我跟他說我沒興趣。
每天他來找我,我都至少要問他一次「準備的如何了」,如果他能提供哪怕一點和Level ZH 206或者是友友本人的新動靜我都會感到很高興,感覺今天一天的堅持沒有浪費掉——
……
我堅持了什麼?
一個大好消息!M.E.G.CN在Level ZH 206中穩定駐紮了一批前哨站,到時候他們就可以和我互相照應。
跟他們打個招呼吧,幫我把友友牽制住,然後我去宰了他!
「……過去了那麼久你想到的任何事,第一的永遠都是復仇。」
「我是早就要死的人了,之所以我現在還活著就是為了復仇的。」
「你現在的狀態,就算是他們也不會接應你,我會告訴他你不可信任,因為當你殺死友友的那一刻,你就會徹底失去理智,反過來把我們所有人都當做是你的『仇人』,因為尋仇將會是你的本能。」
「我已經聽你念叨幾個月了……」
「那你做出改變了嗎?你還記得你應該是醫生,你至少也該有救人的職責。」
「我不知道要救誰……我幾乎足不出戶,除了等你的消息,就是進入類似睡眠的狀態。難道我聽到哪裡說有人生病了我就要去救嗎?他們自然會被送到別的醫生那裡,而沒有病人主動來找我。」
「意思是如果有人在你面前生了病,你依舊願意去治他們對吧?」
「再怎麼說我也是名醫生。」
……
……嗯?
我聽到了有人的敲門聲,他給我安排的住所是Level 11中人煙稀少的一處樓內,所以這可以算是自從我到這裡生活以來第一次有人主動來見我。
「你是……?」
「啊!臥槽!怎麼是實體,他騙了我?求求你,別過來,求求你不要——」
我打開門,這人剛一見到我就怕得直發抖,轉身就要跑,然後摔了個跟頭昏了過去。
「被某個無形的實體追逐留下的心理創傷,營養不足導致的乏力,全身多處摔傷,疑似有突然運動導致的肌肉拉傷。應該是在安全的區域長期居住,直到有一次意外接觸了哪個倒霉樓層的入口,所幸從裡面逃出來了,再之後找到我這來了,在這邊發了個小瘋被打麻藥鎮定了——但關鍵是他提到了第三者。」
「看吧,你其實還是能很好地做好醫者的工作的,這個幸運兒是我把他從險境中撈出來的,然後把他送到了你這來治療。」
「為了讓我將精力從復仇上轉移走,你甚至還特地去逮了一個人過來。」
在這之後一段時間,他時不時就會送來一些病人,有些是他從危險的地方撈出來的,有些是帶著頑疾的被他推薦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看看,最後我都能治好他們,結果這反而把我的名聲搞大了。
不敢想像我居然可以見到一些老面孔,有一些在藥廠里見過的工人,在見到我之後會表示震驚。他們問我,我能不能幫他們找點新的活計。
「在廠子突然停運了之後,我們一行人就沒了去出,於是我和同伴試著去找別的組織的庇護……但在我們找到之前,老闆就死了。」
「真可惜,但和藥廠相關的任何關係我也都已經扯不上了,我現在就只是普通的醫生。」
又過了幾個月,小雪給我發了一條很重要的消息,他告訴我友友有了新的動靜,他果然還活著,他在Level ZH 206獨立創建了一個組織,並且異常壯大——或許這是因為這些組織成員他們都是互相相識已久的了,並且在那個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半封閉的樓層中他們沒有任何競爭對手。
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給一個誤服用大量液態痛苦的人治療,當時情況還挺緊張的,我就有些嫌這個消息煩,一般的消息還不足以使我分心,但它可是友友的直接情報,這妨礙到我給人治病了——
「你當時真的是這樣想的嗎?那這很棒哦!現在你的生命已經慢慢脫離復仇了,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名很好的醫生!」
……
……
之後半年,我手中的活計只多不少,一開始被小雪指引到我這裡的病人都會被我嚇得不輕,以為自己是中了陷阱,也有不少轉頭就跑。
人們漸漸信任我,甚至把我傳成了能起死回生的神明,因此經常會出現我面對屍體嘆息的場景。
我越忙碌,復仇的事就想得越少,我幾乎都快要把它給忘了。
也只有我徹底不在乎了,我才能有機會把他給辦了——
今天倒是比較閒,直到我聽到身後傳來了聲音。
「叮鈴——」
「哇啊!嚇爛我了,你這怎麼還掛了個門鈴。」
「你是?」
轉過頭,我看都了一個熟悉的面孔——白鈴蘭,他整個人僵在門邊,發著抖,直愣愣地頂著那個還在微微晃著的鈴鐺。
「白?你不至於吧,你原來膽這麼小的嗎?」
「不,我只是——你先別生氣,我聽到友友在Level ZH 206壯大了他的組織,我們曾經的安樂死科研組現在在那裡已經變成了有幾十人規模的幫派了。」
「嗯哼,然後呢?」
「然後我就想回去找他們,我希望他們能重新接納我……」
「我操你媽,我就不該信毒狗能變好。」
「所以……意思是你不打算幫我治了嗎?」
「治什麼,又癮病?你要又染上了我他媽真不想給你治了!」
「沒事,不治也行……精神阻隔藥已經完成了測試階段開始正式流通,所以現在很好買到,靠它我就能扛得下去。」
「不對,我覺得奇怪,你從哪裡染上的。你去Level ZH 206找他們了?那你是怎麼出來的?」
「在曾經的研究組裡面翻出了他們落下的……」
「我操那你還真他媽是自作孽。」
「你就窩在這個……私人診所里了?沒再打算去殺了他?」
「暫時不會。」
「那挺好的,我不希望看到他死。」
「……算了你過來,藥給你調好了,自己注射,沒有下次了。」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再去找友友?」
「我在等時機,倒是你,還打算找他?」
「你還記得鄭雨賢嗎?她最後還是找到友友加入他們了。」
「還真是,但你不要轉移問題。」
「那個地方太危險了,我怕我去了友友也不願意再庇護我,我就完蛋了。」
「那就乾脆別去。」
他沒有再說話,用完了藥後把針管丟進了垃圾桶中,然後就轉身離去。
「聽到了沒有?我他媽叫你別去找他!」
但他已經關上門走了,我嘆了口氣。
……
……
「疫醫,跟你說個好消息,駐紮在Level ZH 206的據點對安樂死組織發起了一次突襲行動,消滅了近半數成員——友友不在內。」
「哈,我看他吃虧我就高興!」
「在交火中身亡的人中還有一個是你的老熟人——阿爾法。」
「我去?他也死了?我對那傢伙沒什麼好印象,死得好!」
「不過實話說,我們算是幫你摸了下他的底了,因為我們自己也死傷慘重,友友的勢力真比過去要大得多,幸虧你並沒有直接跟過去就要殺了他,否則你肯定完蛋。」
「那傢伙不願意受M.E.G.CN的控制,就自己圈了個地當土皇帝。」
「實話說友友脫離組織後,我們這裡還留著他的名字,這次交火之後,我們才能確定他與我們為敵,於是將他從CLDD的名字中划去了。這意味著他曾經嘴上掛著的『大人物』也不再庇護他。」
唐突的鈴聲打斷了我的沉眠,不知道是有重病的急診還是小雪要給我講一些重要的事。
我拿起電話,上面顯示的還是小雪的號碼,但是接通後卻是不一樣的聲音:
「喂?您好。是……疫醫嗎?」
「嗯?你是誰?雪呢?」
「哦……她呀……之後換我處理你的事情了。」
「他怎麼了?」
「……他現在在一個永遠也出不來的樓層里,你可以當做他死了,所以現在就是我來處理他留下的事。」
「他這麼厲害,怎麼會——」
「他是自願的,他經不住誘惑,但這些對你而言都不是重要的事,我會負責他對你的監督和情報的流通。」
「……好。」
即便雪的職責被人更替,一開始我還有些不習慣,甚至感到可惜,我找那個接替人要來了雪的『事故報告』,但我沒看懂發生了什麼。
不過實際上這也並沒有對我造成什麼影響,我還是和往常一樣工作,那個新代替的人有著閱讀和寫作的喜好,她就開始嘗試指導我也這麼做,倒是沒事幹也不會閒得無聊。
沒想到時間久了,我幾乎是真的要把復仇的事給忘了。
「跟你講個有趣的事,我們遇到了別的實體,然後她們也試過了殺天氣預報,結果被那邊的藥物空氣搞得夠嗆。」
「嗯哼,一聽就是缺乏情報導致的……等下,她們?」
「對啊,是一群人型實體,而且特別強大,但她們沒成對你也算是個好消息吧。」
「可能吧,如果她們成了我會不會有機會放下了?」
「現在的你或許是,但要是放一年前那就真不好說,那時候的你要是得知他死了,會不顧一切去確認,在確認他確實是死了之後,你會把復仇的對象轉移到殺死天氣預報的人身上——你遇到她們,一定是要被丟到破碎之地了,要是遇到不如你的人……我想你沒這個機會,能殺死友友的肯定也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而且我們也一定會阻止你。」
「聽到這樣的話我很高興,這是不是意味著我馬上就沒問題了可以去殺他了?」
「不,我覺得還遠得很……」
「沒事,不差這兩天。」
直到有一天,那個接替的人也不再有消息,我一開始以為是她忙碌起來了,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出了意外。
「……你說什麼?」
「我的前輩——或者說玖兔,就是前段時間一直和你聊天的那個……現在終於找到了她的下落,她死在了Level ZH 206的邊境,死因是藥物濫用。」
「……是她自願的?」
「我不清楚,她在死前的那段時間突然失蹤了,也沒有回隊,再之後就是發現她死了。」
「我,操……和友友沒關係嗎?」
「友友?我不太認識他,他是誰?」
「前Cldd-天氣預報,在兩年前就藏匿在了Level ZH 206。」
「前輩從沒和我提到過他,你說他是『前』Cldd對吧?也就是說在他被除名之後我們全都不認識他了,所以並不知道……」
「我操,你們他媽是怎麼辦事的!意思是從上一個人開始,就已經不知道友友的事情了?」
「我……我也不知道……對不起……不過謝謝你提供的情報——我會讓人去查一下這個『友友』。」
我他媽在這裡安逸太久了。
說到底,這麼些年我在這裡都在幹什麼——對了,是為了找到除了復仇之外的活著的意義,但我沒能找到,我的工作只能讓我把注意力從復仇上轉移走,但說到底我唯一的目標永遠都是復仇——我找不到除了復仇之外的目的了。
「夠了……我想我不需要和你接線什麼的了,我浪費了太多時間,我該去辦正事了。」
我掛斷了電話,整理了一下東西,我早就收集夠了那個樓層的相關情報,我關閉了診所的大門,掛上了「出差中」的牌子,然後開始遠行。
我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開始調製藥物,即便是用來救人的良藥,做出幾十人份的量也足夠致一個人於死地。
我進入了那個地方,空氣中濃重的藥物令人反胃,即便它對我造不成任何影響,但還是讓我噁心。
安樂死組織的行蹤就算是M.E.G.CN也難以確定,因此這次找尋主要還是得靠我自己。
但陰差陽錯的,這次又有人在等我,但他並沒有等太久,只是感覺到我來了,就朝我的方向找過來。
「哎呦,我們剛打算出去,你就打算進來找人,真有點不巧,但好在我們還沒走掉。」
找我搭話的是我不認識的人,而他身旁的人我認識——正是我要找的。
我覺得他並不可能是想把他交給我,所以我立刻警惕起來。
「你是誰?」
「性轉藥水,我個人的靚號是777727,實體會面頗有緣分,只是很不巧我們就要走了。」
「性轉藥水什麼時候可以直接擬態成人了?」
「只是進化成了可以自行決定分解的時候罷了,這具身體本來也不是我的。」
「把它讓給我,你的陰招殺不死我的,所以識相點。」
「凶什麼凶,你不也殺不死我,怎麼會覺得你說是就是的。」
「他你有用?」
「我拿去玩。」
「他發生了什麼?」
「中了我的陷阱。」
「不,我必須要殺死他。」
「那你隨便拿他泄火,我沒說不能讓給你玩玩。」
那個自稱是性轉藥水的怪人把他一旁的友友推到我面前,他看起來魂不守舍,注意力完全不集中,他甚至看起來不知道我現在就站在他面前,曾幾何時的自負也不見蹤影。
他像是死了,但肉體還活著,像是個行屍走肉。現在,我的雙手正掐著他的脖子,而他只是慢慢抬起頭,他終於發現我來了,他沒有說話,反倒是對我笑了笑,笑得很生硬,笑得很無奈。這讓我想到了那個被M.E.G.「獻祭」給我的那個人,讓我又犯一陣噁心。
「他現在是被性轉藥水奪舍了?」
「哪有,他還是他自己,只是他已經被痛苦磨平了稜角,就算你殺了他也算是給他解脫了吧——但他死不了,有我在呢,除非你把他肢解、把內臟攪碎了,不然他死不了。」
我掏出刀,刺向他的喉嚨,這次是直直穿過了它,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從旁邊略過,血從刀口處濺到了我身上,刀堵著沒能讓他把血吐出來。
「你這一刀也太狠了!我不能分你玩了,他會被玩壞的。」
那個「777727」一把就把友友拽了回去,然後硬生生把我插在上面的手術刀給拔了出來,拿出杏仁水直接往我捅穿的那個洞裡灌,這樣的「治療」手段看起來十分粗暴。
「讓我弄死他。」
「我只允許你拿他泄火沒允許你把他弄壞啊!」
「你他媽的……我就該不聽那個傢伙的,我就該早些來,把這個渣滓整死!」
「早些來?什麼時候?我來之前嗎?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要是你早些來,肯定要被友友的組織圍著打、綁起來,丟進安樂死,再想辦法抽你血或者你的體液,把你當做能無限量產致幻劑的工具。你怎麼能那麼自負覺得可以殺死他的?」
「……他現在這樣,我就算殺了他又有什麼意義?」
「那你就別殺了唄,你不是要什麼來著,找別的活著的意義嗎?」
我不知道說些什麼,它也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想法,它只是站在那個廢墟前一動不動的。
我們都在等對方開口,沉默持續了大概幾分鐘後,它先說了:
「如果你只是為了他來,那我想你在這個樓層應該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Level 2017/ZH 21的入口要開放了,我們就打算走了。」
說著,它拉起友友,就把他往廢墟上砸,一下,兩下……砸得鼻青臉腫,砸得鮮血四濺,就好像在以施暴為樂一樣,他大喊著:「一,二,撞!一,二,撞——」,幾下之後就停下來,從自己背著的那一大袋杏仁水中拿出幾瓶就往他的身體上淋,看他恢復地差不多了就繼續。
它沒有對友友的仇恨,它沒有對友友這麼做的目的,它這麼做只是出於實體的本能,僅僅是為了取樂。
我或許是被它的瘋狂嚇住了,愣愣地看著它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當做攻城錘用,終於,它好像找到了合適的角度,成功把友友卡出了這個樓層。
「怎麼說,跟著來嗎?」
我在想,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我現在去殺了他,又能得到什麼?
我能想像,當我把過量的藥物當做劇毒注射到他的體內,又或者是一刀一刀把他肢解,那個人渣反而會對我說謝謝,因為我把他從一個瘋狂的怪物的折磨中扯出來了。
我還有殺了他的必要嗎?這反而是在救他。
「怎麼,你來不來?算了,我先走了,不把握這個機會再怎麼精通卡出卡如也要在這個樓層中吃一些苦頭的。」
那個怪人撂下這麼一句話就直接離開了,留下我呆愣在原地。
真是,頗有戲劇性……
媽的。
在這之後,疫醫再一次失去了他的蹤跡。
那個曾小有名氣的診所再也沒從裡面開過,M.E.G.CN試過去聯繫他,但並沒有用心去嘗試。
因為他們正因為玖兔的死去追查一同失蹤的FriFriend的蹤跡。
我相信,我們會在路的最後再次相見的。
所以,沒必要花時間去找他了。
或許他只是覺得,現在殺他並不是時候。
畢竟殺死一個垂死的人根本不會有復仇的感覺
使用密鑰:🔑218PB4AKC
文檔已解鎖
後日談
「能不能把疫醫的故事給刪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去找大按鈕室了?」
「嗯?有嗎?哪有人往大按鈕室跑?沒有吧?」
「我操了,你就別裝蒜了好麼?你又不是一般人,你他媽是████,大按鈕室的認知影響對你根本犯不上!」
地點位於一個漆黑的樓層中,一個人正拿著一個特製的手機和對象語音交流。
「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意思,我就是開個玩笑——能有幾個人能認出來進過大按鈕室的『人』是人的?」
「我是在譴責你,為所欲為無法無天。我們沒能力阻止你,但我們可以停止對你假裝簇擁。
你承諾過我們,把後室變成故事會讓人類有著穩定的生存環境,但你再亂搞怕是在你達成目的前人類就要死得差不多了!」
「哪有那麼誇張,一個故事就死幾個倒霉蛋,偶爾再送上一批不重要的人。」
「我不跟你爭論這些,我現在的訴求就是把大按鈕室相關的信息全部刪了——」
「沒必要,再過幾個月大家就都能摸索出那個地方確實去不得了,什麼『長按完成蛻變』跟個假的似的——
大按鈕室、液壓機房、陰角、避難所……這些陷阱的運作本來就是半自動的,真以為有這麼好的事啊?」
「你就不能多整避難所那種?你當時跟我介紹避難所的時候不是講挺好的?」
屏幕那一頭的人表現出了不可動搖的固執,實際上絕大多數的訴求都會像現在這樣以失敗告終。
「藥物產業鏈的事怎麼辦?」
「整出藥物產業鏈的人又不是我。」
「你總該做些什麼,這個人是你選的——就是因為你幫他取得了權力,他才會像這樣為所欲為,最後還極不負責任地把它給廢棄掉了!」
「但我看沒有組織的束縛他更早就會拋棄責任去圓自己的什麼街頭夢。」
「我感覺不能再把組織和人類交在你手裡了,我們遲早都要被你玩死。」
「拜託,行行好,這麼絕情那我就要鬧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彈劾你嗎?想要驅逐後室意識的一縷不能說輕鬆但並不是辦不到吧。」
「這縷意識可是要頂替後室本身的——」
「你就當我現在來找你算是對你的最後警告。」
「疫醫最後去哪了?」
「故事結束之後我就沒再盯著他了。」
「他的失蹤到目前為止也才幾個月,急什麼,說不定哪天就有目擊報告了呢?」
「我問你他在哪。」
「你該不會是打算把他找回來拉回他的小診所裡面幫你們治病吧?他現在精神狀況特別差,他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友友每次完成一次樣本的採集你都會給他一份情報,最後一份,你跟他說了什麼?」
「能什麼,不就出口唄。」
「出口在哪?」
「你猜猜疫醫之後回去,又是怎麼出去的?」
「我哪裡知道。」
「出口就在他們的前隊長安多尼的葬身之地。」
「那他媽不是大按鈕室?」
「其實不是,只是因為大按鈕室的出口生成在了原先的出口上把它給擋住了。等疫醫進去之後,這個出口就被刷新掉了。」
「你他媽的,安多尼之所以死了該不會就是——」
「他看到出口是前往大按鈕室的時候可真是太絕望了。」
「……」
備註:第48作,除了疫醫1都有些拉了。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關於別的角色的心態描寫,其絕大多數反而都是在映射疫醫自己。
這篇文應該是我目前的極限了,填了我大半的坑,也給友友充足的戲份,這個角色過去唯一的故事就是混亂盒子,很小丑,有很多人都問我「這樣的人是怎麼當上CLDD的?」,乂,現在你知道了。
然後安樂死這個組織原先就是M.E.G.CN的科研組,友友不幹了,跳槽了,利用疫醫順利擺脫了自己的責任。
怎麼說呢,自由的代價吧。
友友也終於有一位反派應有的感覺了,儘管友友自認為無愧對於疫醫的同伴,他覺得給予他們安樂死本應是善事,原本想詔安疫醫給自己整藥,但人家要死不讓,那就算了,你不給我整那大家都別吃了!然後十分不負責地隨手就把責任給拋了,間接害死了不少人。
真夠出生,我喜歡。我不會給他洗白,我想他一黑到底。
寫完這篇文真的是累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