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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您在小队或者其余尚未设置医疗点的楼层内查阅本资料，请确保自己的精神状态，并且尽可能快速饮用杏仁水以恢复理智。坚持相信自己一定是人类。不要被他们的话语欺骗。
在您阅读本资料前，需了解人体模特的基本设定。
好的，先生，请不要慌张。我们只是在走流程。
……！你们是谁……
先生，我理解您现在的处境，我非常理解。我需要告知您的是，您刚从一个被完全歼灭的流浪者小队里逃脱出来。我需要您提供更多关于这个小队的信息。
……啊……？
不，我还是不理解……
先生，您不用感到困惑，这里是M.E.G.CN.位于Level ZH 91的分部，这里很安全。
我重申一遍我的问题。我是M.E.G.CN.探员粟康鹏。您在一天前向M.E.G.CN.的总部接线处求助，求助内容为遭受不明实体攻击，已有4人受害。请问这些内容您是否知悉？
我……我忘记了。
先生。这些内容很重要。请您仔细回想。必要的话，可以允许Ephemeral介入吗？
……你确定要让那些实体来读取我的想法？
我很确定，先生。
……您所说的那些实体可能是Entity ZH 207，您应该从数据库上得到过他们的信息，当时在Level ZH 993被勘探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公开这些实体的文档。毕竟那个楼层里拥有这些实体，清理工作是修复楼层不可缺少的一环。
Entity ZH 207，Entity ZH 207……你说的是，Das Model？
人体模特？!
非常正确，先生。就是模特。我们的清理小组在毁灭后的小组据点中进行观察，受害者们的死因出奇的一致……几乎基本都是瞬间致命伤，但是面部出乎医疗部意料的完整——就好像有人在刻意保护他们一般。
不得不说，我很佩服他们的作案水平，毕竟保持面部清洁而造成开放性创伤的作案手法很精妙，很困难。
你们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
不，我们不是想要知道些什么。
M.E.G.CN.对于这次事件的结果非常重视，您和您们的组员——即使那些人已经死去了——已经被通缉，因为模特可能长得跟他们出奇的一致。抱歉，这是我们的工作，还请您多多配合。
你既然把我关在这个载体里不就代表着模特还在逍遥法外？
不，其实这一点是在验证您是不是模特。
先生，您要知道，模特这个实体很精，多少次的研究过去了，模特的目的照样是模仿人类，文档中也很清晰的描述了他们的进阶行为，轻易地扮演人类，轻易地杀死他们然后替代，鬼知道你面前是杀人犯还是真正的人。
我没权限阅读进阶行为。
可是这并不代表不存在您是模特的可能性。
痴人说梦。
……先生，您真的没有什么头绪吗？
无可奉告。
……好吧，目前谢谢您的配合，届时请您暂时滞留在这个载体内，Trancer会负责您的起居和饮食。
此外，请在这一段时间内仔细思考或回想您小组的一些事情。这对后续寻找模特的下落有很大的帮助。
为什么这个时候又不怀疑我了？
因为没有用，先生。
先生，您现在有空吗？
……模特找到了？
……没有，先生。
那你这次过来是想干什么？
先生，这次是非正式谈话，我只是来找您还原一下事情经过。
事情经过……？我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告诉你们了，这几天笔都要写烂了，你们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听着，先生。
M.E.G.CN.并不会因为这一点事情而把所有精力投入到你的求助中，即使求助内容是关于一个很危险的实体的杀人事件。在后室里每天都有数以十计甚至百计的流浪者死去，你认为他们真正能管理的过来？
……你到底是谁？！
我是M.E.G.CN.探员粟康鹏，就是因为是一个探员，我了解他们的干事作风，我还了解他们的目前领导对于这件事情不想过问任何一句话。
你知道他会对你怎么说吗，他只在乎的是你活没活，而不是你遭受没遭受攻击。
你跑过来就为了跟我说他们的坏话？
不，当然不是。
我和你说过的，我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人体模特干出来的事情都是怪事一桩，你不觉得离奇吗？
哦，对了。你上次说没有权限阅读进阶行为，我给你带来了纸质文稿，只能在这里读。
……他们最终想要成为人类……？这是什么狗屁逻辑，他们杀完人以后成为一个被他们本身杀死的产物，然后更加离谱的是他们变成人类的后果，就是继续被他们之前的同类杀？亦或是被后室吞噬？他们要这样的结果有何好处？
所以蹊跷的事情就发生在这里。“他们想要成为人类”，然后不顾一切代价的用尽各种方法成为了人类，混入了这个社会，之后呢？变成了普通人。这就是他们的行为，没有任何人理解模特究竟想要做什么，没有人理解他们真正成为人类后想要做什么，没有人理解。
目的已经完成了。
什么？
依我这么看，模特无非就是想体验人类的生活……或者说的更加搞笑一些，他们就想要成为人类然后获得自由，和那群作家笔下的什么仿生机器人差不多。这就是他们的终极目的，成为人类！没有后面了，因为你不可能说人类有什么终极目的吧？
老套的题材。你不会这个时候告诉我模特的形成推测要和考尔论文挂上一定联系吧？
但是模特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就太荒谬了。
Level ZH 993的文档我猜想你也已经看过了，要是这些人的理论真实有效的话，模特不就变相成为了一个存心想要打破种族隔离的玩意了吗？要是真的有人想要让后室中出现一种怪异的实体，那么模特出现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去出现在流浪——
不……你没有理解我在说什么。我说的是模特的成为人类。
形成推测写的是“阻碍流浪者的卡出，使得楼层因为这件事而不会遭受那次集体性死亡”。这是模特的本意……
但是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这样一种方式去阻碍流浪者，你真正有没有去考虑过这件事情？
这不关乎前室，不关乎那些人怎么想的，只是模特。
你……竟然在意的是这个？
为什么不是这个？说实话，这一个月被关在这里害得我每天到晚都要去回想那件破事，为什么除了我大家全死了？为什么只留下我还活着？模特到底留下我有什么用意，还是说他本身就没想过要杀死所有人？换个最重要的问题，
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沉默了。
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或者说，这个问题你只能去问模特本人，以及祈求他们不会像人类一样欺骗你。
下次再说吧，我累了。
先生？
……怎么了。
非常抱歉，我必须要通知你一点。
模特找到了？
不……找到是找到了，但是他不是模特。他承认的。
哈？他承认他不是模特他就不是模特？他承认自己是女的你就认为他真的是女的？
……我们没有办法能够证明他一定是模特，他的生理特征和行为特征和人类完全相同。
噢，就凭这一点，模特就能够和人相提并论了，模特也可以进入人类社会生活了。
哈哈，真是好玩。不过我不清楚，当你知道对方是一个杀人犯后，你还会觉得这件事十分有趣吗？你甘愿和他生活在一起吗？
为什么要这么说话？这不是偏见是什么？
我说的就是偏见！
你觉得那玩意能真正模仿的来人类？那东西不是蹩脚的模仿者吗？
即使身心都成为了人类的模样，你又怎么去确定这是一个真正纯真善良的人类？
你怎么保证他吃掉的那部分就是一个善良的人类？
这完全就是污蔑。
你没有办法分清楚进阶行为三的模特和人，而对着一个像“人”的人或者实体直接去下定论，甚至在这的基础上加害于他，你又怎么保证自己不是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又怎样？
这意味着你也成为了模特！
那么模特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什么……？
你在说什么……？
他妈的，这还不清晰吗？模特想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把人类在后室的这个概念给抹除。
以后没有什么人类，也没有什么模特，有的只是自相残杀的一群人。这甚至连外乡人都不算，就是同族之间的争斗。
像那群蚂蚁一样。
不……我没有完全理解。
天杀的，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他们真正想要做的是成为人类吗？它们真正想要做的是污染人类的这个概念！它们想让人类这个名词不再只属于人类，因为那些自私的人性被模特所觉察到，它们厌恶这种行为。
……这是真的？
虽然现在我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是我认为他们最终想要的是这种结果。
人类将不再是人类，模特将不再是模特。
那Entity ZH 207的文档内容……
是假的，通篇空话。文章撰写者根本不理解模特到底有多么疯狂，他想的太局限了。
进阶行为三说的是……
你不要和我提进阶行为三。
你们真的可笑得会这么认为那个条目是模特写给人类看的？
还是模特自己耍大花招让之后的那批模特学习人类的弱点然后去叉了人类？
不管怎么样，我把我自己的观点放在这里，我讨厌那群拙劣模仿我们的家伙，无论它们有多么想自证清白，属于模特的先天劣性终究会让它们暴露在人类的面前。
到时候它们杀过多少人他必须自行忏悔，真相大白的时候它们必须跪在人类面前接受他罪行带来的惩罚。
那要是他不认呢？
它认不认关我什么事？
你不会真以为他长相能瞒得过和他“生前”最亲近的人吧？
你不会真以为它们真正能完美模拟出人类的任何行为和神态吧？
说点难听的，你不会真以为模特得到了人类的一切真的很舒服吧？
它们的目的完全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成为人类？有什么好处？
先生，我不明白您这样贬低模特是为了什么——
嗯？你是在为模特正名吗？为了那种肮脏的在后室里只想杀死几个在危险楼层中间夹缝生存的可怜虫正名？
作为人类的同胞你认为做出这种事情是光荣的？
它们根本就不是人类！它们是来侵略我们的种族、社交和内心的外来入侵者，我们压根不需要这些冷冰冰的实体，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人类！
……不是，先生。但是，我们不能简单地将他们视为敌人。
也许他们有自己的生存需求和动机，我们应该试图保持冷静，对付这种实体而言，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冲动。
我理解您现在的处境。
草他妈的，在这个时候还跟我谈它们的生存需求和动机。
你是认为它们杀我们杀的不够多还是怎么的，它们的生存需求？
它们的生存需求无非就是从实体变到人类，然后忍受后室或者是其他实体的追杀。
动机？更不用谈，它们是彻彻底底的受虐狂。没错，就是受虐狂，它们是觉得实体怎么不好了，还要来当个被后室当作异物的人类，饱受其他实体的折磨？看吧，这就是它们干出来的事。
……抱歉，先生，您现在自由了。我找不到任何反驳您观点的论据。
哈哈哈哈，我现在自由了。傻到这种程度？人类连自己的同胞和卑鄙的那群实体都认不清了？你觉得模特能说出这种话来？把一个正常的人类看成模特然后关了两个月，我给你竖个大拇指颁个奖。
先生？
嗯！？喔，你吓我一跳。你是……粟康鹏对吧。
是的，先生我是。很抱歉现在无法通过现实见面方式建立对话。有一件事需要您确认一下。
什么？别再是关于那模特，估计他现在早就跑哪里逍遥自在去了。
不是……确实也是关于这模特的事情——
我说了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是吧？你们到底直到什么时候才能确定我才不是那狗杂种？
要我说如果真有后室意志那个傻逼存在的话，我宁愿让他死，从19层楼上跳下去，他在另一个世界里惬意地生活着，然而在故事中变得如此凶狠，根本不把自己同胞当人看。
这纯脑瘫行为你不觉得吗？搞的后室人人自危，本来在喜怒无常的楼层中苟活就已经很累了，现在好了还跟我们玩狼人杀，他真以为自己是圣人？
……先生，您冷静一点，我需要您保持理智。据我所知，您现在仍然在Level ZH 91停留。请问您是有什么身体上的障碍吗？
没有。我只是被那群该死的实体吓出了心脏病。这边有吃有喝，和前室的乡村差不多，鬼才想继续去参与勘探。我已经退出M.E.G.CN.地图绘制组了。你如果也厌倦了就一块来种地。
不好意思……先生，我还有工作。他们给我的薪水很高。
你不会真以为在后室里钱还有什么用吧？
不是，先生。他们给的是机会，还有资源。我可以调动几乎所有探员来经手这个案件。所以，现在你想起了什么，就请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的去完成这些。拯救在后室中水深火热的人们是我们永恒的使命。
滚。
好吧，先生，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向M.E.G.CN.提交关于这件事封档的事宜。
你最好快点去做，或者是把那个模特带到我这里来，然后带把枪让我对着他的脑袋开一枪。
恐怕不能，先生。
那就滚。
再见。
先生？
进来。嚯。稀客。怎么又是你？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封档了？
这不重要，先生。这次谈话不代表M.E.G.CN.的立场，只是我和你。
怎么，你也不干了？你不是说他们给你的薪水很高吗？
我并非递交辞呈。这次我是以友人的身份过来拜访的。
与此同时，那个事件似乎不了了之了。不过无所谓，谁在乎？
这种事情只要你在座位上待一会就能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少了一份两份不是什么大事。
……你确定要和一个亲历者讨论这个？你真的是以友人的身份过来聊天的？还是揭伤疤？如果是这样那就和上一次一样，快滚。
不过。您之前的确已经诊断出PTSD，目前似乎已经康复。我认为无伤大雅。
呵。不过是一个未经历过当时惨状的高高在上的文职人员罢了。
在你坐在Level 11的电脑面前扮演着《玩家一号》里韦德·沃兹打零工找工作时老子正在Level 33中找一些小队要用的补给。
然后呢？先生？
……你他妈还有脸问出这话？档案上不是很清楚了？
四人遇难，一人失踪？
一个是我弟弟，另外几个是我出生入死的哥们，他们毫无防备——等我到达汇合点的时候只有冷冰冰的尸体还有那个模特冷笑着看向我，然后我也失去了知觉——
他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只留下我？我他妈的可是什么也不剩了……
您在伤心……小心PTSD复发。万幸您逃离出来了，毕竟在后室这个环境下，每天都有人死掉。至少您还活着，这样至少还可以组建新的小队。
我倒是不想再去哪个犄角旮旯探秘了，除非是被迫的，或者被楼层意志瞎传送。
该死的模特，要是让我看见他们再出现在我眼前的话，特别是那个把我弟弟的脸拔下来贴到它脸上的那个畜牲，我一定要亲手把它千刀万剐……一定要……
别激动，先生……现在您的情况很危险，因为PTSD很容易复发。
但是你至少来了，是不是最近那个流浪者论坛上的事情？
我只在没有外勤任务的时候在座位上看一下，毕竟了解基层流浪者的诉求也是我们的工作。怎么了？
还是模特的问题……有人亲眼看见，可能像是模特的生物在模仿M.E.G.CN.的医疗部人员……去救治伤员。
这怎么可能……档案里难道没有提到，模特是人类恶的集合体吗？
可能有，可能也没有。
你怎么看？还是说你不认可模特是混沌邪恶？不管怎么说，它们也只能去模仿，也只能去学习人类怎么做。真的可以成为人类这个问题，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难以置信，是新的变种吗？还是只是以讹传讹的胡诌？
很蹊跷。你不这么认为吗？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关于这件事的档案？
的确很蹊跷。虽然我们这边没有档案，但是模特不会傻到暴露自己，毕竟对于流浪者来说，模特是会杀死他们的存在，因此模特必定会被流浪者排除。
故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你也想到了？
他们仍在学习。
或者是说……那其实就不是模特。
那如果是呢？
回到了他们真正的目的身上。
我仍不理解……他们学习这么多技能，让自己变得更加看起来像人类，为什么？
为什么要代替人类？
谁知道。
所以我跟你讲了，模特们都是受虐狂。好好的实体不做，非要成为人类这种和后室有着苦大仇深的群体……
你习惯烟味吗？
我不抽烟。不过如果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我不介意可以试试。
别顺我打火机就可以，这里是一根我自己卷的。
呼……咳咳……很辣嗓子。
抽几次你就会爱上这感觉了。对了，有一个想法是我之前没有跟你说的。
什么？
你有想过，模特的情感能成真吗？
先生，您指的是？
我的意思是，模特是个技艺精湛的小偷。它偷了别人的东西，但是会不会使用呢？
……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从未考虑过这一可能。
呵。所以我说它们只是一群拙劣的模仿者，不是自己的东西，是理解不了的。比如悲伤。
悲伤。……我明白了，由于悲伤对于我们来说是失去或者是遗憾才能得到的情感，而模特是杀了人，获取了一些东西，所以他们不会感受到那种分裂的痛苦。
对！就是这样。
人类因为悲伤而深刻和复杂。
我在悲伤的时候第一次接触香烟，我会觉得这玩意是救赎，至少有一些快感……
对了，是不是模特也不会感受到自己产生的快感？它们爱不了任何东西。
爱才是真实的啊。
可能是这样吧。或许他们会去追求。
那是另一回事了。
啊，同事说有新的项目要去处理，我先告辞了。
行，我原来才发现其实你这人不讨厌。
谢谢你的香烟，先生。
先生，我来拜访了。
总是叫我先生也太正式了，搞的像我还是那个被监控的对象。我姓林，叫我林允泽即可。
好的，那我就直接叫你林可以吗？
可以倒是。来根烟吗？
暂时没有想抽的想法。
看到你我就想起模特了。最近我在翻帖子，它们活动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是这样吗？最近事情确实忙起来了，也确实是关于模特的，流浪者论坛也被那群更高层的人拿去审看了。可重点是这个，林。
这是……什么？录音笔？
是的，这是我们最近收容的一个模特……
它在实施进阶行为二的时候被M.E.G.CN.探员正巧目击。我们对其进行采访，真正得到了一个结论。
什么？
您的想法被验证了。…
他们确实不知道什么是悲伤。即使理解人类会有这种情绪存在，但是就像是一个刚拿到崭新精密仪器的小孩一样，连怎么开启它都不知道。…
而且，他们还说……
我自己听。……什么？它们承认了？
是的，他们说了，模特是人类的“恶”的具现化。
或许伪装得像是无害的好人，但是……影子终归是黑色的，除非你真的透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影子恶劣是因为人类也是坏种吗？！
模特杀人，取代其他人，是因为我们本身就是有这种欲望？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们一直认为模特模仿的是人的行为、思想、情感，但实际上他们模仿的——是我们所有隐藏起来的，看不见的恶意。那些我们对于世界、对于后室、对于自己、甚至是最亲的同伴的厌恶、暴力、嫉妒、贪婪、色欲……这些情感在模特身上得到放大和外化。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阻挡流浪者去到其他楼层——他们要阻碍这些恶的发展。
听起来还像是在洗白。所以这就是它们杀人的理由？
这只是一堆被后室意志创造出来恶搞我们的生物罢了，别上升到什么哲学领域。我听不懂。
那好，我们把这个录音放到一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模特最容易和一个人共感。因为它们能够把人的记忆和情绪吞噬殆尽。但是，假设……
我替你把话说完。
假设他们确实想要让这种情感变成自己的，不是拙劣的模仿者，不想把那种情感变得空洞，于是它开始自动创造情感，去追求某人，去爱某人，甚至让自己的某些东西失去，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这还是在模仿别人去追求，除非他会找到一个真正的爱人。
它能找到吗？如果被识破了，毕竟只是拙劣的模仿者——那个人会爱上杀死过人的他吗？
……我不知道，谁知道呢？如果是我的话，我得知我的爱人是个杀人魔，我也不会去爱她。
那就对了。
或者我们换个角度来想，不是爱，是恨。人类会恨异类，而模特——如果它真的学会了人类的情感，也会恨它们无法成为的那个“原型”。
你到底想说什么？说清楚。
林，我没有在怀疑你的意思，但是恨，可能是辨别模特的方式之一。
或者爱也一样。林，你真正有去尝试爱过一个人吗？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吗？
……
模特也不会知道。就像我的同事和我说的一样——人其实是遇到的所有人的期待所叠加起来的事实。所以，林，
你还记得什么是真的感受吗？
你……你是粟康鹏吗？你真的是人吗？
我一直并且今后会认为自己是一个自然人——林，这样足够博取你对我的信任了吗？
无所谓了。反正它不要出现在我身边就好。但是我清楚的告诉你，我也不是你们口中的模特。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档案已经被封存，你将不会被追究责任。
但是……
人死了就回不来，林。庆幸你还活着。
我带了威士忌，林。
我没有冰块。
没事，少喝一点就行。以前都在喝气泡酒，现在发现，其实威士忌的韵味还是不错的。
没有水割我喝不下去。我不是什么西洋胃。
那我自己倒一点，你可以抽烟。我最近也开始找点乐子了，职员的生活现在也不好干啊。
哦？真是少见。所以你这次来找我，也只是像前面几次一样，单纯来聊聊天？
这次我倒是不想再提模特了，我想想……事情已经过去七个月了？
时间能磨平一切，死人无法复生，就这样。珍惜当下。
呼……你要知道，Level ZH 91的环境非常适合种烟草，学学就会。
不过还是不如像其他楼层直接薅来的酒来的方便，虽然说烟也能带来一丝的快感，但是燃尽就是燃尽了，酒不一样。一瓶酒可以喝很久。
你这家伙，现在都沾上了？这可不像是一个M.E.G.CN.高级探员的样子啊。
来拜访朋友没什么顾虑的。再说了，是你教给我的。
所以怪我喽？你自己在我马上睡觉的时候跑过来，然后我打算陪你聊一些什么人生苦短的玩意，这就叫天时地利人和。不能怪我。
行行行。你说啥是啥。
我现在开始明白你为什么喜欢这些烟了，林。抽烟或者是喝酒，都能让人暂时忘记某些事，不管是模特，还是其他的。你不是也常说，死人无法复生吗？其实，有时候忘记某些事，也是一种解脱。
还在这跟我装哲人。
要我讲，后室这破地儿就是一个大发酵桶，就算是最硬的米跑这儿来也都能变成酒。
每天都有人死，或许你说得对，庆幸我该活着，那活着又能干什么呢？当个人类又能在后室里找什么乐趣呢？
你不过只是一个职员，他们保障你最低的安全，我不过是一个退役的旅者，这儿很安静也很小，无聊总会找上我们的。
所以我在这儿，林。至少让我们的生活变得不那么乏味。烟和酒暂时能脱离开……悲伤，可是事实上，这些东西一旦消散，你还是得面对自己是在后室的事实。你得活下去，你得找出路。至少M.E.G.CN.在努力。
我不在乎。谁在乎？
本来说Level 399是能够出去的，结果现在突然回来个消息，啪！就像有人直接关上了那扇窗户，还往哪里逃？看似逃离也是无意义的举动了。
算了，你也给我来杯威士忌吧，别管有没有冰块了。
嗯。威士忌最好还是拿玻璃杯喝……倒这么点够了。干杯。
干杯。你说，Level ZH 91的夜空有啥好看的？
……没有星星，有的只是一片漆黑。但是至少你可以看着在你面前无限延伸的载体发呆。
呃……这也可以称为某种消遣吧。你听，又有一座楼塌了。
好像目前看来，人是不是模特，也早已不重要了。你说对吧？林。
或许我还是很讨厌那些模仿者，但是毕竟好久没有遇见他们了，确实不重要了。
模仿者……你每次提到这个词，似乎都觉得它是一个惩罚。
其实，他们都是投射，我们也都是投射。
我和你之间有某种场，这使得我们可以共感。
模特也一样，他们的做法更极端一些，他们的做法就是杀人。
你一直都知道这些事，心里却从未去面对。
……别跟我扯有的没的……你说，我在面对什么？
面对模特啊。
什么……？！难道你……？
先别急着下定论。到底什么才是人类？什么是模特？我们好像从一开始就谈论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也没有答案。但是啊——模特也只会选择人类来模仿，因为……模特本来就是人类啊。
……你在玩什么把戏？
林。我还是不相信你。但是至少现在，喝完这杯酒，然后躺在行军床上睡个觉。你会好起来的。
最好是你说的那样。
林，新年快乐！
咱俩又过了一年！虽然说后室标准时间现在都23:30了，但是你看这天还没有晚上呢。估计跨年那会还是白的。
……这是什么？录音笔？
对，我习惯用这个记日记。有时候就是口播自己今天做了什么，有时候就是出去和朋友打麻将时候的随便录音。
记日记？什么人会记日记？你又不是职员。没必要。
哈？我自己记录自己的田园生活还不行了？你这家伙，今天说点吉利的，别整丧气话。
哦……那我真的对不起了。
好吧！我尽量把这种事情说的好一点。
……别给我整幺蛾子！信不信我踹你的。
痛！好了，好了——是好消息。
那个杀死你的同伴和弟弟的模特，被找到了。
目前被关押在M.E.G.CN.，被严格看守着。
他说自己有一些话要对人类说。所以，我也带了录音笔。
……啊？他说……什么？
是的。他说，“我最终的目的，就是模糊模特和人的边界。我信任人类，并且我诚挚地忏悔，我成为了人类的刽子手，但是我依然想要去爱，我的人类心脏跳动着，告诉我，我应该学会去爱。”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他忏悔？我呸！他杀了人这点事没变！他杀了我的弟弟，我的哥们，他夺走了我的一切！
我……我……我明明要把这件事忘了的！他配吗？他怎么配？你有带配枪吗？你知道怎么去那个地方吗？我要——
冷静！我带了酒。喝一点会好。你不是说了吗？今天吉利点。
我草你妈！你先起的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PTSD还没好。我不再提这个模特的事情了。今天我们就在这里过完2024的最后半小时吧。
呼……呼……我刚才真的想把你一脚从栈桥上踹下去。干杯。
干杯。对了，前几天我的一个……同事来找我，问我整天在工位上码字累不累，要不要去其他的风景楼层看看之类的。我没回答，他就没意思地走了。
不过最近的那个楼层的出入口有点偏移，好多人想要卡入的时候被卡到了其他危险楼层，虽然这个出口也很蹊跷，没有到四级以上的楼层过。
哈？难道是临时显现又出现了？
不知道。不过其实有些人发现，位置只要偏离一些就能够到达原本想要去的楼层，好像其他危险楼层只能用一种特定的角度才能进去。关键是，这些楼层都有一个共同点。
这些楼层里，都有模特存在？
嚯，这都能被你猜到？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滚一边去。所以这又是后室意志搞出来的好活？真是有点大病。你的工作怎么样？
我们对这些楼层的入口进行了勘察，的确是在最近出现的这些通道。所以，确实是有人在年末整了点有意思的，然后把整个后室的熵值又提高了一点。有点无语。
哦，所以模特杀人事件直到元旦前都没停止？
是的。他们不在乎时间，只要一刻没有完成自己的目的，他们就会继续。就像是一辆战车，奔向了自己想要的目标。
后室哪来的战车……也就只有那些精锐才能有了。
你还喝酒吗？我今天带了朗姆。从别人工位那里顺的，估计他是去某个饮料楼层逛了一圈，桌子上还有一堆。
不想喝酒。我最近在Level ZH 91发现，竟然有一小片地方长了茶树！你要知道，这玩意没个几年还真采不了茶。所以我揪了一撮下来，然后煮了点水。
瞧！杏仁绿茶！尝尝？老林特产，手艺一级棒。
嗯……确实。有点甜味，但是茶香还能保持。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感觉不只是一个流浪者那么简单。
我卡入后室之前是搞销售的，啥都懂一点，话术嘛，得学得精，才能让人信服。
比方说，我可以说，这个茶叶其实是我在别的流浪者来这个楼层的时候交易得到的，但是我还是告诉了你是茶树上长的。
我还可以告诉你这是Level ZH 91特产，不过我没骗人。因为我是在Level ZH 91泡的茶，所以这壶茶确实是Level ZH 91生产出来的。瞧瞧！这就叫话术。
是这样吗？所以这就叫做虽然不是全部为真，但是你能说出这里边为真的部分？
不不不。这本来就是全部都是真的。
你喝了这杯茶，我告诉你这里有茶树。你会自动认为这杯茶的茶叶就是茶树上长的。
而当我告诉你，茶叶实际上还没有被我采摘，这个只是交易的来的时候，你才会知道这茶叶不是茶树上长的。
林，你的意思是……
是。人的观念，就是会把两个看似有连接的东西直接关联到一起，并且能说出一个说得通的结论。这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东西，因为我们永远在寻求答案。
就像是背上感到瘙痒就必须挠一挠一样。你帮我挠挠，对，再往左边点。谢谢。
永远在寻求……答案？你的意思是，模特的“战车”行为，就像是人类在寻求答案一般？
不要再谈模特了，粟。你知道的。我不是模特，但是痒必须解决。寻求答案是必然的，这是人类的劣根性。
为什么是劣根性？你不觉得这件事……很酷吗？
……
林，怎么了？
这壶茶，确实是茶树上长的茶叶泡的。
然后呢？
……我永远也找不到模特的目的。
啊。
……
……
十二点了。
是啊。
新年快乐，粟。
新年快乐。林。庆幸你还活着。
谢谢你带来的书，老粟。
嗯。你都看完了？
没有，我刚整了点青汁粉末，想着休息一会。
这些书你才没带过来多久，我又不是每天都闲着没事干，我也要去打理田地的。不过整的都不错，我喜欢几篇有点偏哥特的，但是其他的没怎么看……特别是那篇，叫什么来着？
我记得是一个理论，一本很薄的册子……我放在哪里了来着……叫什么沼泽地的什么……
《沼泽人》。你想找的是这个？
对！对对！就是这个，封面有点瘆人我就没敢打开，但是好像是讲什么理论的。
它的理论我不怎么认同。
嗯？什么理论？听听看，你讲吧，我不想翻书了。来点茶？
不用，我带了。这是你给我的。
嚯，你还没喝完呢。
被同事顺走了一小点，后面就没打算拿出来，怕被用光。今天来见你，才拿了出来，泡了一点。
欸——你这家伙还挺有意思，这点小九九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的心思啊。那就你喝你的吧，说理论，我听着。
……好。理论是这样的：假设一个人在沼泽边上散步，结果那天天气很不好，一道闪电给这个人劈死了。
所以这个理论就是讲这个人变成怪物后吃人的社会性理论？
不是，听我讲完。过了一会，在沼泽里，另一个闪电的巧合能量重组了所有分子，把死者物理结构相同的复制体制造了出来——这个制造出来的人，我们就叫它沼泽人。
那么，这个沼泽人，是和死者完全相同的？
对。原子层面完全一致，包括大脑结构，记忆和性格等。生物电放电正常，并且有一般人有的“自由意志”。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是原来的人啊。听上去很像模特。
沼泽人认为自己就是原体。能够流畅地使用语言，回忆过去，甚至可以回到这个死掉的人的家里，和这个死掉的人的家人正常交流，第二天正常地去这个死掉的人的单位上班。
有点毛骨悚然……但听上去还挺令人深思的。你刚才说你不是很认同这个理论？到底是哪方面？
意识需要历史连续性。沼泽人只是这个人的无灵魂的复制体，缺乏原体的真实体验。也就是说，它只能“记得”这个人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是它体验不了。
嗯，我突然想起你去年跟我讲的另一个关于模特的东西了……
对，我猜你想说的是，模特感受不到悲伤，因为他们从未失去过什么。
果然还是你懂我。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走的是的，在此之前，他们什么也不是。话……模特的生命开始于他们真正套上皮的那一刻，就像是沼泽人的生命开始于闪电劈下来的那一瞬间。
是的，在此之前，他们什么也不是。
老粟，你想说啥？这些东西，不是最后还扯到了模特上？
我想说，模特可以延续原先身体的一切，但是他们的情感并非实际经验习得，而是……吞噬得来的。我一直在想这个，但是我没想通。或者可以这么说，模特的之后的情感，必须要有一个触发点。否则他们只是杀手。
喔，我可以理解为，你跟我讲这么一大堆东西，最后的结尾其实还收在了“模特的情感，其实还是要强加在有人给他关怀的基础上才能实现自我生产”？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不喜欢听这些。
好吧。反正，我不认同这一方面的是，沼泽人是原体的延续。因为原体早就死了，哪怕是复制的，也是一个新的生命。
它和忒修斯之船不一样。忒修斯之船是一个连贯的更替，而沼泽人是瞬时的重生。
忒修斯之船？就是那个一直在替换自己零件的船？
对，所以我说它是一个连贯的更替的理论，而在这个过程中，经验、记忆实际上在新的细胞里是有一个适应的过程的。所以我赞成的是这一点。沼泽人不是原体。
那么听起来你还是有点同意沼泽人的某些理论的啊。
是的，林。你知道吗？
什么？
每次和你聊天，我都觉得很惬意。感觉内心的某些堵着的情绪发出来了。我得回去了，还有一些工作，谢谢你的茶叶。
再见。……你又给了我什么？
《遗落的南境》。这三部曲很好看，你记得看看，是小说。我觉得比《三体》厉害。
好，我会看的，回见。
回见。
林。
嗯？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了。
……为什么？！你要去什么危险楼层探索了？不要去。
不是——
那也不要去。我不希望你出任何危险——
我是来跟你坦白的。
……哈？我们聊了多少次？你翘了多少班？你还觉得自己的语言没有说明白什么吗？嘶——我头痛，没力气起身了。
不。或者说，对不起。
哈？咋，你是对不起我什么？你是觉得你把我灌醉还有什么理由了？还是说你终于想好了怎么不逃避自己戒烟的事实？
不。
你能不能别说不了。到底有啥事？……你把我捆起来干什么？
为了让你接下来不要跑出去，外面很危险。但是你的PTSD，我觉得它还没有过去。还记得我们之前提到的有关于模特的一系列事实吗？
……怎么了？我基本上都记得。那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创伤。哪怕是我在采茶的时候我都会记得。
那你记得，那个当时站在尸体上的模特的脸吗？
不记得。或者说，我不愿意去回忆。你怎么又开始说这件事了？不是前几次对话还好好的？
我记得。它的脸，是你的弟弟的眼睛，和你最好的朋友的鼻子和嘴巴——他的名字应该叫窦文勇，耳朵则是另一个临时加入你们队伍的一个男的。名字不重要，至少对你来说不重要。他站在那里，等待着你回到汇合点，等你看到这幅惨样。
……你想干什么？你突然在自己说的最后一次谈话说这些要干什么？！
他知道你恨他。
他知道他杀死的是谁，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他看到你，眼里是无尽的悲哀，愤怒，害怕，惊惧，疑惑，甚至是痛恨。
但是你转瞬间就被送到了M.E.G.CN.的某个拘留所里，有人告诉你，你是模特。
你的恨意无法言表，还被一个探员认为是PTSD。
这就是你，林允泽，对吧？
你当时表现的，是许多模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品尝的，属于人类的情感——人类，对于别的物种的恨意，对于杀死同族的恨意。
粟康鹏！你他妈在说什么？放开我！
很好，这个模特现在体会到了这种情感，并且能够理解了，人为什么要有这种情感，因为他知道，被一个模特杀死的人类的亲密关系持有者，必定会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对吧？那么如果作为一个人来说，目击了这样的一个过程，产生的怨恨心理，是模特不敢想的。
所以呢？所以你想逼我直面我的恐惧？你是模特？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已经成人样了！你他妈的还想再继续吞下去？！
不，不只是这么简单，林。
你知道吗？你知道为什么我可以正大光明的成为“M.E.G.CN.”探员来侦查这个案子吗？
你真的知道为什么，我能够直接找到你，然后假意地靠近你，装作是朋友一样和你聊天，喝酒，抽烟，甚至是骂模特？
因为我早就是了。
林。这是我和你最后一次谈话，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听到我的所有故事。
……我操你妈。
别骂人嘛。你会喜欢的。
我他妈把你当朋友……我把我亲自种的茶全部交给你，我和你分享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道理，我他妈的……原来一直——
是的，林，我是模特。
满意了？现在，闭嘴，听我的故事。
我很早就开始成为了M.E.G.CN.探员，就是我们之前有提到过的沼泽人理论。
几乎没人察觉到我替换了他。
后来，我在这个工位上工作了很久，我几乎忍住了我内心的所有欲望——我在告诉自己，“我的战车没有停，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激发点，找一个合适的扣动扳机的时刻。”
……
然后呢？我看到了你的小队。
多么完美的一个试验品！
至少对于我来说，这是一支关系极为密切的小队。
我当时还没有完全成为人类，不和人打交道的原因也是如此。我怕被发现，就像是人类怕被发现不合群一样，所以我选择了一个人行动。
……你他妈的，到底策划了什么？！放开我！
我在等着你，林。我在等着你。你失去了一切，你的家人，你的兄弟，你的物资……然后你被关押在了这样的一个牢房里。
所以，我可以理所当然的出现了。
当然不是以模特的形式，而是以“M.E.G.CN.探员粟康鹏”的形式。
我接近了你，我开导了你。
我让你健康地度过这一年，我来陪伴你，我来当你的朋友，在你失去了一切之后，我几乎是每一次来看你都抱着我最大的掩饰出来的热忱。
因为，你知道吗？模特确实感受不到悲伤。
……不，不是这样……理论呢？你之前还不是说反对沼泽人的理论——
是。我说了我反对沼泽人，我想的是，沼泽人的生命确实开始于闪电劈下来的那一刻，我的也是。但是我从没有反对过沼泽人不能代替原体的这个理论。
……！你妈的，混账！
所以，你知道吗？当我和你聊了这么多，我接过你递过来的第一支烟的时候，我在想——这个人真好。那是我第一次产生一种以前从未感受过的体验——至少是我生命开始之后的。后来我才知道，那种体验，叫做“友情”。
去你妈的！这些都是塑料，这些都是假的！你还敢跟我谈友情？感情我的所有付出都是在给一个失败的模仿者？！
所以后来，我越来越无顾忌，我跟你谈到了模特的弱点，我把我自己更改过的声线录制好，放到录音笔里，假装是被M.E.G.CN.抓住的模特的忏悔录。我想告诉你这些，其实就是因为我认为你值得知道。我想和你探讨更多，因为我对我自己还是不太了解。我是不是人类？我怎么才能成为人类？这些我都从你和我的对话中学到了。所以，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我成为不了人类了。
……哦？哈，失败的模仿者终于承认自己的失败了？
不。是因为我还差最后一块拼图没有拼上。
……是什么？……你要干什么？！不要冲动！！粟康鹏！你他妈疯了！！！把枪放下！！！把枪放——啊！！他妈的！有本事打我头，打我腿干什么？！给我个痛快啊！
再见了，林。谢谢你，让我体会到，人类会因为失去而感受到悲伤。我现在能理解你当时的感受了，看着我把你的亲人，你的兄弟杀死，你的情感，其实还是痛苦的。是不舍的。
……你到底要不要杀！？
说实话，我很难决定要不要杀你。你是我生命以来，第一个朋友。而我真的体会到了“友情”。这个情感……我只能说是真的，至少在我心里，这是真的。
那我呢？！你他妈考虑我了吗？！原来都是你的实验，我只是一颗棋子？！我去你……的！
但是，我还是想体验到……人类的悲伤。那是我最后一块拼图了。只要我体会到了，这样我就能说自己真的是人了吧。
……受虐狂！当实体不好吗？！非要当人！！
谁知道呢。我之前只是一个后室意志创造出来的，恶搞我们的生物罢了。他们的目的，被设定好的最高指令，就是成为人了吧？
……那你就给我个痛快。我好去见我弟弟。
对不起，林。再见。
……这就是，最后一步吗。
我到底感受到悲伤了吗。
我一直录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