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难度: Class 0
》悲风
》释怀
》归期
Homeward是后室幕落的亚层。
当幕落被后室中的人们所发现的时候,Homeward也被想象出来。
一个为死者服务,却造福生者的地带。
它从未被证实过,却有着无数的人试图证明它的存在。
如果说幕落为那些离去的人画上句点,那么Homeward就是句末之后的发语词。——一隅春天,故事于夏末结束,然而落叶之下的嫩芽穿破了严酷的寒冬。
Homeward与后室的绝大部分楼层不同。它不具有后室的所谓“特点”,异常到那些考据学家借此作为反驳Homeward存在论者的工具。它宁静,炽烈,昏暗的如同午后从昏睡中懵醒,远处浓厚的日光透过纱窗,把一杯醇热的红茶贯注进你的喉咙。
棱角的,冰冷的,古怪而多变的后室楼层已经成为流浪者的日常,反物理的,反常识的特性是让人们沉沦的麻醉剂。一种抑郁与消极在流浪者与流浪者之间传播——那是与他们初入后室相同的惶恐,麻木与不安。
当那个性情古怪的老杰森拒绝了在城市中继续行走时,它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从The Hive中复返。一种黏液的,呕吐的感觉包裹着全身,然而除此之外一个完整的生命被保存。这的确是幕落的一个失误——它竟选择了一个怯弱的胆小鬼。幕落因此而被发现,而Homeward的存在也被逐渐提出。
Homeward是一个长宽约10m,高约5m的室内封闭区域。Homeward总体形态不定,但有人预测其形态应类似数年前被发现的死后,如同一个小型的电影院。值得一提的是,有人将两个楼层联系起来,大胆的推测死后即是Homeward的起源,这是未经考证的,然而却被诸多流浪者所接受。
与幕落类似,依照假说,Homeward只接受那些在后室中因不幸而罹难的流浪者。孤立效应使得流浪者无法在楼层内联系,而楼层的单向性则使得楼层无法被证实。与应许之地假说类似,Homeward的拥护者认为Homeward具有与其相似的性质,Homeward是流浪者回到前室的唯一途径。
入口[]
- 后室的任意楼层都有可能进入Homeward。进入楼层的方式如上述假说。
出口[]
- 未知。
原来真是真的。
我大抵是死了吧。
我是做的有些过火了,是吗?我也听见了耳边或叮咛或咆哮的人群低语。我很清楚我对此并不具有陌生感,但我想不起来他们是谁了。我应该为此而感到幸运吗?这是否意味着我保有完整的躯体,即使在我的灵魂已经脱离于这具毫无生命体征的外壳中?
我重新获得了视觉。并非使用眼睛,但我感知到我也许是在一个室内的空间,有着乌木的地板与硬朗的白色大理石构成的墙壁。我还能看见,在这个室内空间人们所聚焦的部分,一个巨大的花环簇拥着的,是一幅占据了几近小半面墙壁的画像——在由明黄色的金属镶嵌在外框的,并附有简明的花纹的相框里。
一个清晰到几近能看到毛孔的人脸,一幅严肃中带有几分活泼的表情。除了完全无法看到任何黑白灰以外的色彩,那简直就是一张在什么时候偶然拍摄的……工作照?我记不清了。身上穿着的是那件初入后室时穿着的老式西装和那条快要发霉的领带——为何我会知道这件衣服是我初入后室时穿着的那件?
——这是我。
抱歉,我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离去。死亡。我能感受到我所“听”到的那些声音正在变得更加清晰,从单纯的低语变得富有情绪化,更加生动活泼。在我所听到的那些声音里,最多的是哭声。感叹亦有之,平常亦有之,嘲讽亦有之。尽管清楚的知道他们表达的一切感情,最终针对的对象都不可置疑的要落在我的头上,但我并未产生一丝同情。对待哭,对待咒骂,对待麻木,我是冷静而无感的聆听的。
我就那么站在那里,好像面前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任何一个与我具有共性的个体,我与我完全分离了。
嗡嗡,嗡嗡。
电影机的轮带开始转动,发出沉重而摩擦的声响。这得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电影院。人们对于这种时候的想象竟然也有由头。它很像那种我小时候看过的,还不具备现代数码设备的老式电影院。用红漆刷的崭新的穹顶下,黑色的毛毡地板上安置着几排木制的沙发椅,是那种按压才能把椅面放下的类型。剧院是平的,这让我感到没有来头的安心,也许那种新式电影院的阶梯排布让我感到一种恐慌。
扯远了。
找个位置坐下,好戏要开幕了。我想到那个还是在前室时看到的帖子:“死后你会来到电影院,你落座于你的各个前世之间,等待着下辈子的你粉墨登场”。
可惜,看的是录像,而非实时演出。
一出好戏总是有着鲜明的逻辑顺序,并且总是知道详略得当。199X年,我出生了,位于X国X州X市一个说不上富裕,但也不至于贫困的普通家庭。我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似乎早就消失在我的记忆中,所以电影也并未让我重新回想起来。一个普通人和一个普通人的爱情诞下结晶,在一个普通的格子里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直到格子被打破。200X年X月X日,我在X市高级实验中学的体育课上昏迷。当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广阔的体育馆,面对的篮筐已然变成泛着氯气和酒精气息的,散着宁静而死寂的光的病室。灯泡忽明忽暗,白色在转向灰色的光上左右摇摆,一如我摇摇欲坠的生命。
我看到了我的母亲。她是个阳光而和善的女人,我能过上比X国一般正常高中生更加幸福的生活,大概就是拜她所赐。她往常那种习惯性挂在脸上的,真诚而不加修饰的笑容扭曲而皱缩,皱缩成一种明显的伤痕,涌着不屈与悲恸。她流泪了,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即使是那个夜晚,那位初中的老师将卷子当着她的面拍在我的脸上,冷嘲热讽的告诉她我无药可救,抑或是我在高中第一次拿到全校第一,兴高采烈的拿着成绩单递给她时,她都没有哭。高兴或悲伤,她总是稳定而坚毅的。
然而,然而。
已经有什么东西打破了她的脊梁。她成为了一个折叠的人。我从她的神态中转去,映入眼帘的是她跪在医生前的身躯。她双手牵住医生,像是在祈求,不对,乞求。医生也泛着悲伤的面容,但明显,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见我醒来,他向我鞠了一躬:
“我们很抱歉的通知您,您被确诊为”
“【UNKNOWN】”
我好像没有听清后面是什么。自从我进入后室后,我遗忘了许多事,即使我听清了,我也不会记得。我只记得那一晚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雷电不是第一次降临在这个灰色蒙照的小城,却是第一次击破它天穹上笼罩的乌云,透过砖块和瓦砾,直接而刺骨的浸透入我之我中。
看着银幕里电闪雷鸣,一道闪电透过幕布击穿了我头脑的神经元,使得我反射般的又一次在嘴边喃喃出这个词语:
后面的日子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故,只不过上课的时间变成了无聊的在病房中干坐的时间,随时要吃下医生递过来的五彩斑斓的小药片。听说有什么DA,HA疗法?安啦,选一个最舒服的方法治吧。
那段日子实在是太过创伤,我已然不是很清楚的记得。直接跳到关键部分吧。
按下那边的开关,谢谢。
其实那段时间我已经想好了自己怎么体面的离开这个世界: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打着领带,平和的,安然的面对要到来的一切。自从一个晚上我突然急性昏厥后我就一直这么穿着了,因为我无法预知自己的死期。
母亲也不常来看我了,据说是因为伤心过度。送饭的人变成了父亲,他相比较而言更加沉稳,让人看不出他真实破碎的悲伤。他走近来,把饭递给我,抱抱我,然后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吃完。有一次我与他畅谈,谈到其余同学们的高中生活:
“他们已经升高三了。”
“那还真是好。他们马上要考大学了。”
“你想考什么大学?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可以考所比较好的大学。”
“老师说我能考985。985是一个大学的计划,可以说是一本上最好的几所大学。”
“清华和北大在里面吗?”
“在的。”
“那一定是很好的大学了。我为你骄傲。”
“可惜我没有机会考大学了。我是没有未来的人了。”
我是没有未来的人了。我只记得那会父亲一阵沉默,喉头涌动着的话语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据说人是能感知到自己的离去的。我也是这样,然而万幸的是,这种离去并非以一种肉体上的湮灭表现出来,因此在后面的旅程中带给我无限的希望。
下半场。要继续吗?
依然是一个乌云密布的天气。我只记得那天的气压很低,窗外的百灵鸟从远处飞来,趴在床边一阵后又悄然飞去。我本来是想给它拿些谷子的,一转头,它却不见了。
心有所感。远方的游鸟啊,你可知我也将要和你一样,落入无穷而混沌的境地?远方的游子呦,何时才能归乡呦……
下午,不,晚上8:20,我明显的感到我的身体机能在流失。
就要这样如此了吗?
雨还在下。点点水珠从无穷高的天空降落,倾覆在玻璃的表面,又悲悯的倒转一圈,懒懒的打了个盹向下流去。
露珠在上时,我还半倚在病床上,于是花从树顶落下了。
那一晚,我的一半重生了。
初入后室时,那是很早的时候了,我还只能被称作那些老牌流浪者口中的“萌新”,记得那时我很幸运,赶上了后室吞没人口的浪潮。
对于后室前发生的事情,那些老手让我们一概忘记——此一进入,再别恐非人间。也对,那些注重前室生活的人是无法长久的停留在后室的——也许只有对前室强烈渴望的人,才会有动力生活在后室中而不崩溃,但我显然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老实说,在我活着的前18年,我处于一种与自我疏离的境地,我对于亲人的依恋,恐怕比我之于我自己的依恋要深得多——如果用通俗的话来说,我应该是找不到自己的方向的那个。我进入后室的时候,流行一种CITY BACKROOMS的论调:
“这里的每一个物件,它们都繁华过,嘈杂过,痛苦过,期待过,
如今的它们,作为城市生命的过去,隐于城市人潮的阴影,
被阈限封存,被怀旧铭记。”
是激起了我的一些同感的。想来若是持续的生存下去,我的存在会被悲伤的记住,而后,随着悲伤的人的伤逝,悲风划过大地,终究卷不起几缕尘埃。最终,悲伤的遗忘。
顺带一提,我发觉在进入后室后,我的症状几近消失了——但这相比于我精神状态的改变,又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我在追求什么呢?以至于让我回复了病前的活力而更甚?
我在追求什么?想来想去,我也只能想到一个词。
持续。
我叫持续好了。
思来想去,思来想去。中间其实跳过了许许多多的部分,我怀疑作者使用了缩略的手法,那些探险的,那些纵然幸福却不体现主旨的,被一概剪辑掉,不过还好,我都还记得。
在后室中的探险,让我结识了许多朋友。这是让我弥足珍贵的。我在自我的认知上重归一个健全而且十分健壮的人。
在他们的眼里,我永远都是穿着那身崭新的西装——到后来甚至变得有些破旧,请原谅后室中的诸多探险让我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我的笑容被评价为“像光一样灿烂的”,虽然我更喜欢这个评述:“像一瓶生产于昨天的杏仁水。没有什么比确切的知道这是一瓶杏仁水更高兴的事了!”
我后来才知道这家伙被骗着抿了一口腰果水。据他回忆说,尽管前调也是明亮的甜,但那后来的感觉让他现在还想吐。
还有小淋。我一开始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后来惊讶的发现他竟然使用着后室前的原名。“这是不被提倡的。”一位后室老手劝谏他。这里的人们都有着某种和原来想要脱离的情结。他后来终于决定改名。淋雨?总之肯定不是因为喜欢淋雨。
浮光掠影,这块回忆的石头还有太多不同的面与棱角,从它们中挑选任意一个探视,都牵扯着色彩缤纷。
这简直快要替代我的生活,如果这里不是阈限空间的话。在这一切的之后,现在,我也悟出了一点道理:阈限之所以阈限,肯定是不能永久停留的。就好像一切都是另一切的过客,后室也只是我暂时栖息的场所,我追求的纵然是持续,却不仅仅是持续。远方的游鸟啊,你可知我还和你一样,仍落入无穷而混沌的境地?
幸福的木糖醇在嘴里融化,使多巴胺产生并释放。木糖醇是苦的,因为它不是糖。
好吧。我该承认,我的一生都和夜晚有点关系。仍然是一个夜晚,仍然是下雨的天气——Level 11在下雨。
Level ZH 4的探索行动仍在进行。我看了看随身带的探险日志。今天应该是2006.12.4。
岛屿东侧……正常。
岛屿南侧……正常。
岛屿中央……正常。
岛屿小屋……暂时未发现实体,未进入。
岛屿北侧是我们进来的入口。现在,只剩下岛屿西侧了。凉风习习,明媚而婉约的雾气,浓厚却不浓烈。它殷切的邀请着我们进入,诚恳而热情。
“你们先等等。”
我怀揣着莫大的希望,当时一定是让我阳光明媚的,踱步进雾气中。
经过M.E.G.CN楼层探索部队“安定剂”探查,前楼层探索部队“安定剂”成员[Access Denied],在Level ZH 4的楼层探索行动中,不幸罹难,具体原因恕无法公布。
所有关于Level ZH 4的探索行动将于今日起停止。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老实说,如果不是观众只有我一人,它的确算得上晦涩难懂。不过,即使看完,我也有许多话无法自然的说出口。那些遗憾的,悔恨的,于痛苦中不屈的;幸福的,被爱的,在新生里徜徉的。
也许我只能把这一切归为荒谬,而我,在我已经不再属于我之后,
“人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现在,你也看完戏了,是时候收场了。
我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几近于在与自己对话。
是啊,我可能是该收场了,暂时的。
未来的我要做什么呢?我再次回忆起这个问题,那时我在前室曾经有过这样的回答:
“我是没有未来的人了。”
奇怪,在我真真切切地感到我死亡于后室后,我竟能在思维海中抓取出这一条点子。我是一个有过未来的人吗?自从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
也算曾经有过吧。感受着心跳重新鸣响于胸口,我意识到,我可能是完整的活过的,即使片刻,即使阈限。
"It's time to set off.作为你的半个朋友,替你双手合十,为你的前行路祈祷。不用谢。"
有点好笑。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出门旅行前,父母一人拎着一个行李箱,而我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我们的矮楼是没有电梯的,因此我需要用手拽着和我一样高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向着楼下走。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80%的旅行。摸摸领带,整理一下皱褶而破损的西服外套,这一刻,我也感受到了几分将要远行的气氛。
“远方的游子呦,何时才能归乡呦……”
请告诉他们,我也曾经归乡过。
所以最后,人生是苦旅。
它让你孤身一人的走来,又让你茕茕孑立的离去。
你所惦念的一切,你的亲人,你的爱人,你的朋友,你的仇敌或同僚,你读过的每一首诗,你目睹的每一场事故,你跨越的每一个楼层……
随着记忆的丧失,它们就像那个夏夜谭水泛滥所卷起的最后一个漩涡一样,永远的被吸附在名为未知的另一端。当所有拥有这些记忆的人全部离去,它们便永远的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既然最后终究会失去,既然命运永远无法改变,至少,万幸的是,你还拥有着一切。即使你不再拥有,你也会再次拥有的。
夏天终会沉寂,可是永远会有下一个夏天。
光……
是光?这是回忆里最为缺失的东西。
嗯。我知道的,光的那一侧,一定是熟悉的街道,一定是我的父母在等着我,他们将闹钟轻轻的放在我的床头,使我从那一场午后的沉眠中清醒。然后他们会告诉我,今天是我的第X个生日,我们在笑容与幸福中度过了那个美好而又沉醉的下午。
所以,
作者:Meta。
图像来源:经Meta由AI数据模型生成,以CC-BY-3.0协议转载,并由Meta进行二次创作。Conclusion - 2.9的图像来自于Level 11,遵循CC-BY-3.0协议。
写点自述:这篇文章其实是带着半回忆的性质,在百感交集的气氛中写下的。所以若是把它称之为散文,倒也显得比较合适。相较于我之前的写作风格,可能更加抒情一点,对于一些可能显得矫揉造作的词语,我感到抱歉,请见谅于我拙劣的文笔。最后,
致池续。
也有可能是编辑者没把语法写对,要不来学着修一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