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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的前一天。理论上,我现在应该想着晚上去哪蹭顿好的,或者琢磨着怎么在庆典上看烟花的时候偷偷牵一下宣传科小丽的手。
但实际上,我他妈的在给"现实"找泄压阀。
这感觉就像是用一个漏勺去给一艘快要沉没的泰坦尼克号舀水,荒诞得让人想笑,又绝望得让人想哭。
昨天那1.2秒的"现实卡顿"之后,省里专家的指示下来了,就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得能砸死人:"寻找本地逻辑简单、数据冗余度高的非核心系统,作为可能的'缓冲区'或'泄压阀'。"
说人话就是:找一块又老又硬又没人在乎的"数字海绵",指望它能吸掉那股能把现实都撑爆的诡异能量。
我和老王对着全市的系统清单,愁得薅掉了不少本就不富裕的头发。
市政府主站?不行,核心中的核心,虽然菜,但瘫了影响太坏。
医保查询系统?更不行,关系到老头老太太的救命钱,动了要出人命。
银行系统?借我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碰。
交警的监控……算了,那玩意儿比我们还紧张。
我们像一个在即将爆炸的弹药库里找避难所的傻子,看哪个角落都不安全。
"要老的……要逻辑简单的……要冗余度高的……"老王魔怔似的念叨着,眼睛布满血丝,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和冷掉的茶水之间来回扫视。
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吓了我一跳。
"纺织厂!市纺织三厂!那个退休职工管理数据库!"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那玩意儿!
那是我们市最早的一批数字化尝试之一,忘了是啥时候搞的"光荣工程"。把全市几个大厂退休人员的档案录入电脑,当时还上了《彬州日报》。后来企业改制,厂子半死不活,这套系统也就彻底没人管了。
它完美符合"泄压阀"的所有"要求":
- 非核心到极致:里面的数据恐怕十几年没人动过了,估计连当初录入的人都退休了。删了都没人在乎。
- 逻辑简单到愚蠢:就几个字段:姓名、工号、性别、退休日期、原车间。数据结构扁平得像一张纸。
- 冗余度极高:服务器是早就该进博物馆的IBM老古董,运行的是DOS下的FoxBase程序。它之所以还没被淘汰,唯一原因就是没人记得它的存在,也懒得去处理它。它就像数字空间里的一块活化石,静静地躺在网络角落吃灰。
- 足够老:老到可能它的运行逻辑都跟现在的系统不在一个"频道"上。
"就它了!"老王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急乱投医的疯狂光芒,"死马当活马医!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于是,今天一整天,我们就在干一件史诗级荒谬的事情:试图编写一个脚本,将一些无关紧要的系统日志、缓存碎片、甚至是随机生成的无意义测试数据,象征性地、仪式性地导入到那个老掉牙的纺织厂数据库里。
这感觉就像是在给玉皇大帝写Bug报告,或者对着一个快锈穿的铁皮桶念咒语,指望它能变成诺亚方舟。
一边敲着代码,我一边觉得自己二十多年接受的科学教育都在哭泣。这他妈算哪门子的技术操作?这简直是数字时代的跳大神!
脚本写好了。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点下那个"执行"按钮。
"你说……这玩意儿……万一……"我喉咙发干。
"万一什么?"老王咬着牙,"万一有用?还是万一直接把那老古董搞炸了?"
"万一……我们这是在给一个快要炸的锅炉……又加了一把柴火?"
沉默。
最终,老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猛地敲下了回车键。
脚本运行。进度条缓慢地移动。那台老旧的服务器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读盘声,像是一个老哮喘病人被强行灌下一大瓶可乐。
几分钟后,运行结束。
一切……风平浪静。
机房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嗡声。窗外传来远处庆典彩排的隐约音乐声。
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成功了?还是我们做的根本就是无用功?或者,更糟……我们其实已经引发了什么,只是我们根本感知不到?
一种巨大的空虚和荒谬感淹没了我。
我们可能刚刚进行了一次人类历史上最匪夷所思的"运维操作",而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并且没有任何办法验证其结果。
老王瘫在椅子上,抹了把脸:"……行了……'泄压阀'……算是……接上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底气都没有。
我看着屏幕上的"执行成功"提示,感觉它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今晚就是千禧之夜了。
南港那边,听说要搞百万人狂欢,光芒万丈。
我们彬州,刚刚给一个十几年没人用的退休数据库喂了一堆垃圾数据,试图安抚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现实之神"。
这算什么事儿啊。
- 维护了市政府主站首页金龙动画(它还在闪)
- 寻找并"配置"了面向"现实应力"的"数字泄压阀"(纺织厂退休库)
- 执行了毫无科学依据的"压力转嫁"操作(效果未知)
- 世界观受到严重冲击,需要静养
(值班人签名:刘进)
稳……?
1999.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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