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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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初来乍到，不知所措。
淡黄色的墙纸，嗡嗡作响的灯。
一切都让他头晕目眩。
谁能料到，那个小小的山洞里竟藏着这样的地方。
而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前来探险罢了。
现在，出口早已不知所踪。眼前，只有未知的路途……
那里也许会有希望。
时间飞快地流逝，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
包里的食物所剩无几，手中的火炬奄奄一息。
就连随身的铁剑，也被磨去光芒，变得黯淡。
他走过了太多地方，见过了太多光怪陆离。
曾有一次，他险些被怪物咬死；
还有一次，周遭环境莫名巨变，魂归九泉只差毫厘。
“也许……那些失踪者们都是来到了这里，最后葬身于此。”
事后，他总这样想。
他时刻思念着自己的家乡，思念着曾经的一切。
然而，四周冰冷而怪异的气氛总会把他拉回现实：
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舒适的居所，
唯一有的只是在黑暗中隐匿着的獠牙。
尽管如此，他仍未放弃心中的希望。
“总有一天，我会回家的。”
后来，他遇到了某位失踪者的尸体。
他尽力忽视上面骇人的伤口，试着从死者的包里找到些什么。
食物、水、工具……只要是有用的就好。
然而，只有一本空白羊皮卷制成的册子和一只笔。
他将其拿在手中，心中止不住的失落。
尸体的出现也提醒了他：无论在什么地方，死亡都是不可逃避的
对啊。如果他死了，也会像这位一样，没人知道他是谁。
他将被遗忘。
“我一定得留下点什么……”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他要将那些离奇与恐怖，那些死里逃生的经历，倾诉在这小小的册子里。
也许还会有后人看到。
这样，便能暂时保他们一命。
他小心翼翼收起它们，并向这位遇难者鞠了一躬。
或许这位遇难者，也曾是名探索者。
“安息吧，你的故事不会结束。”
他已经走了很久，也已经写了很久。
那厚厚的册子，已经只剩几页空白。即使他并没有走遍每一个角落。
他拖着沉重的躯壳坐在地上，终于寻得片刻喘息。脑中不自觉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
突然，身边寒风骤起。他惊奇地环顾四周：
只见周围群峦叠嶂，银装素裹；
头顶天空静如水面，蓝似宝石。
他像个孩子一样，到处观察着此处的景色，
同时抬起笔，把它们一一记下。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响。像是踏进雪地的声音。
来者成群结队，灰色皮肤，身形高大。
它们茫然地扫视着，脸上带着某种新奇与解脱。
——那正是我们。
当他回头时，我们互相注视着彼此。
此刻，我们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山地族”——这是他赠予我们的名字。
他像我们一样，花了很长时间来熟悉这里。
他教我们文字，教我们耕种，教我们建造房屋；
还有纺织，烹饪，识别风险。
夜晚，我们就聚在他身边，听他讲述他的经历。
在我们眼里，他好像无所不能。
不过，他总是闲不住。
他每天都会在这片土地上游走，拿他的东西记录着。
甚至，他曾攀上最高的山峰，俯瞰这个满是山峦的地方，
或是看着一旁深不可测的山洞，却只是默默叹息。
后来，他慢慢走不动了。
于是，他让我帮他。
他走，我跟；
他说，我记。
日复一日。
有次，我劝他：
“你身体不好，得歇着。”
他说：
“我得详细记录，不能歇。”
有时，他也会怀念家乡。
跟我讲家乡的海，跟我谈家乡的事；
跟我话热烈的朝阳，跟我说凄美的日落。
他的身体不似我们这般强壮，他会更快老去，迎来死亡。
那名孜孜不倦的探索者，还是累了。
“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有时，我的同族们会问。
他们无法理解，明明身体已经腐朽，
却还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到处行走，攀登山峰。
每当这时，我总会回答他们：
“为了将来可能的希望。”
我们都渴望，恩人能一直留在我们身边。
然而，我们却在今天收到了噩耗。
也许是气温太寒冷，也许是疾病骚扰，
一场小雨过后，他永远离开了我们。
我赶到时，他那本常带的册子上，还留着未干的墨迹。
我们将他埋葬在刮着狂风的那片区域——那片他一直想要探索的区域。
他最终也没有回到家乡，
因为他把自己的生命和希望，全部用在了探索上。
那天的日落来得很快，没等我们反应，天已经黑了下去。
葬礼早就结束了。
一切好像发生在昨日，他的背影似乎还在我眼前：
那个有些佝偻，但依旧神采奕奕的背影。
我守在他曾经的屋子里，寂寞的望着不远处高耸的山峰。
那山峰上逐渐冒出白色的烟气。它们缓缓上飘，在空中聚拢成云。
我原本悲伤的心情，此刻愈发沉重。
我想他。
那山峰像是窥探了我的内心。
接连三天的阴云宛如照不透的黑夜，仿佛千钧重的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的悲伤与思念，久久不能散去。
直到第四天。
随着日落的再次降临，我看到了：
在那遥远的山峰上，发着光的岩壁竟组成了他的样子，
甚至还挂着笑容。
我吃惊地凝望着那个图案，仿佛他就在那里。
等我再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在向那个图案攀登了。
当我到达时，图案已经消散。只剩下山顶的冷风和一旁深邃的山洞。
“他曾经想要探索这里。”
我看着一旁的山洞，它也在看着我。
一切如同恰到好处的指引。现在，我已经来到了这里。
最终，我纵身跳下了洞。
不知过了多久。
这山洞貌似没有尽头，无尽的黑暗始终笼罩着我。
随着我的下降，周围开始慢慢传出水流的声音。
“扑嗵”，我落在了一片海里——和他曾讲述的家乡的海一模一样。
随即，我被眼前如此绮丽的一切深深震撼到了：
橘红色的巨大光球映照着整片海洋，青蓝色的海水温柔地包裹着我，
无数虹彩好似有生命般，在水面游曳。
一座巨大的岛漂浮在不远处，上面隐约可以看到飘扬的风雪——
那正是我们的家，那片充斥着风雨的山地之城。
我低下头去看海水，却见到了更加梦幻的一幕：
无数圆润的物体正伴着波浪起伏，身上的画面如同水一样流动着：
有的是某人第一次探险收获的惊喜，
有的是某人首次夺冠得到的荣誉，
还有对家乡的愁思，对亲人的想念……
——那些也许是记忆，对曾经的记忆。
每个人都会怀念曾经，怀念过去的自己，
而这股庞大的力量汇聚起来，形成了这片海，托起了那片充斥风雪与希望的大陆。
于是，就有了那位探索者，有了我们。
那些名为“怀旧”的力量，为我们搭建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或许，那光斑真是某种指引——为了让我看到了这一切。
我的心，不再有阴霾。
时光飞逝。渐渐的，我也开始老去。
我们时刻缅怀着这位伟大的先驱。我们的族群也发展得越来越好。
我们没有忘记曾经的苦难。也正因如此，当下才更加美丽动人；
我们也坚信，他仍在以某种方式继续关照着我们。
在他册子的最后几页，我记下了他所讲述的自身经历。
并以几个名字，铭记他带来的一切：
那些我们常吃的果子，我将它命名为“芬托兰”——
因为他带给我们美好的未来；
那些纺织用的植物，我将它命名为“卡洛尔”——
因为他用它教会我们纺织，让我们感受温暖；
那座他曾攀登的山峦，我将它命名为“苏布温托”——
因为，他也曾冒着狂风，一路跋涉。
在我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前，我会把这本册子放在那里，并告诉所有后来看到它的探索者：
“请记住这个在风雪中书写故事的人。”
他教会我们：曾经的苦难也好，幸福也罢，它们都不能将我们束缚在过去，
我们可以回头看看它，收拾好心情，然后抱着希望，走向远方。
他以自己那名为“怀念”的燧石，点燃名为“未来”的火炬，开拓了新的道路。
如今这火炬传至你我手中——
他虽早已安息，但他的故事从未结束，
因为他永远在那片壮美的海洋里，为我们托举着这方天地。
愿你们在暴雪中回望此峰，听见的不是寒风的哀鸣，
而是千万个与他同频的心跳，千万次波涛有力地拍打。
所有流浪与迷茫者的真正启程之地，也永远在这“海之上”与“风之下”，
亘古不变。
最后一位见过他的山地族族长，于苏布温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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