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rooms 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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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届主题竞赛已经结束,恭喜盒子芒果森森夺得本届竟赛冠军!本期竞赛主题:
【Nostalg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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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垣2

许多年后,街头沉默的脚步声里,原住民,驻扎人员和搜救队伍彼此凝望时,他们都将不约而同想起那个遥远的日子,那天一个探员在尘土弥漫的道路上踏下了坚实而缓慢的一步。

~ 节选自楼层遗留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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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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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W成员应循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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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W成员应循事项 文件已打开

注意事项

1.该楼层的搜救行动仍在展开,任何未持签证人员不得入内。

2.持签证人员应配合安保部的一切安排,安保部将不对违抗者的生命安全负责。

3.持签证人员单独行动时,请避免与所有楼层原住民进行交流,若发现身体上存在锈迹的流浪者(不论组织成员或原住民),请与其保持一定距离,并向最近的安保部人员或武装机械呼救。

4.所有进入该楼层的组织成员不得在楼层内停留超过4个月,违者将视作遇难人员处理,望周知。

5.严禁在楼层内进行一切与组织有关的宣传,严禁向任何原住民泄漏研究资料。

6.我们的职责是尽力恢复楼层原貌。


楼层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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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ZH 150的基本特征
楼层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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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ZH 150的基本特征 文件已打开

楼层简介

C5

生存难度:

Class 5

》不安全

》存在非友善居民

》实体横行


Level ZH 150被描述为面积200000km²的现代城市,其环境在自然状态下表现出废弃已久的特征。

通过观察天空的变化,Level ZH 150的时间被证明在20:00——22:00区间内循环。

该楼层目前已知的楼层入口仅存在于Level ZH 154内。在最初的探索中,所有探员的报告中均指出他们进入Level ZH 150时“意识里自然地认为自己从荒原进入城市”,而不是空间的瞬间变换。结合两个楼层在自然环境上的相似,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研究人员普遍认为Level ZH 150为Level ZH 154的一个特殊区域。

动乱[1]结束后,TNW重启了楼层探索计划。通过结合现有资料,一些截然不同的特性逐渐使研究人员意识到二者实为两个相互联系且地位平等的楼层。

研究人员尝试利用摄影设备拍摄完整的卡入画面,并成功获得了相关影像。影像的内容证明了卡入的过程并无异常,探员所产生的错觉应为楼层的独有特性。

TNW于2023-11-2正式将Level ZH 150命名为“尘外残垣”,并使其成为流浪者视野里一个全新的楼层存在。


楼层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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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录有关Level ZH 150的更多信息,新版资料尚未完工
楼层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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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录有关Level ZH 150的更多信息,新版资料尚未完工 文件已打开

楼层概况

区域:城市

于动乱前拍摄,图中区域内电力系统已得到一定程度修复

残垣5

经过基本勘探,Level ZH 150自然环境内不存在任何已知的生命形态,且不具备生命诞生的条件。研究人员试图通过遍及楼层的灰尘来了解其过往,但成分分析结果中指出,这些灰尘仅由土壤扬尘,岩石碎末组成,并被证实由遍及楼层的强风所导致。

此类速度可达15m/s的强风在温度恒定于25℃的Level ZH 150内来源未知。同样的,楼层内几乎不存在除晴天外的任何天气现象。

未知来源的混凝土建筑在楼层内随处可见,这些建筑的样式和功能几乎相同于前室内存在的现代化都市,但在自然环境下除了路灯以外的所有设施的电力供应处于断开状态。通过重新修复城市内瘫痪的电力网络,这些建筑及其附属设施被证实均处于完好状态。

楼层内所有建筑以完善且合理的规划进行排列,目前尚未发现任何有悖此规律的现象。一些被毁坏或尚未建成的建筑亦会出现在完好建筑群中,这些建筑无法作为庇护所使用。

令人惊奇的是,这些混凝土建筑的主体框架是不可破坏的,TNW现有的手段无法对其造成任何损坏。据观察,此类有悖于常理的相关现象仅发生于建筑物的承重结构与墙体上,内部装修,设施,以及流浪者人为建造的设施则不受影响。这些自然存在的框架被认为与楼层内大部分的地面具有相同的性质,即共同构成了不可破坏的楼层主体。

存在电力网络的地底所对应的地面可以被人为破坏,一些地表建设的电力设施亦遵循此特性。

楼层内不存在任何自然生成的通讯设施,但依旧存在稳定且可安全使用的Wi-Fi,原因未知。

所有自然生成建筑的内部采用了同一装潢,且大部分空间内不存在除楼梯和门以外的任何可用设施。包括床铺,电气设备,通风设备,储物柜,照明系统等常见日用设施通常伴随着完好的电力系统,在较少见的情况下出现在同一建筑内,这些建筑被公认为天然的庇护所

楼层内自然生成的储物设施会定时刷新出各类求生物资,包括但不限于密封完好的食物,医药用品,手电筒,电池。在正常情况下可以保障流浪者的基本生存,这成为许多流浪者选择定居于此的重要原因。

生成的物资包装上通常印有未知的logo(一说文字),与任意一种已知的符号都不匹配。流浪者时常能从药品等专业性道具内发现说明书,但内容大多难以辨认或大半残缺,原因未知。

区域:湖畔

拍摄于20:00时段湖畔

残垣2

一些面积随机的湖泊通常会生成在城市内部,已统计的湖泊面积从17km²至88km²不等,因为楼层内自然环境的特殊,其湖泊不存在枯水期等一系列概念,湖深通常恒定在6m至24m不等。

与Level ZH 154中的“P-2”水池不同,存在于Level ZH 150内的湖泊被证实不具备危害性。这些湖泊通常出现在地势较为平坦的区域,一些与湖泊有关的设施通常也会围绕湖畔生成,但包括湖面上方空间在内的整个湖泊内不会存在任何设施。

拍摄于22:00时段湖畔

湖畔

组成湖泊的液态物质被证实在许多方面与水具有相同的性质。随着研究的推进,DMSRA[2]发现了关于此类物质的另一些独特性质。

TNW现有手段无法使其转变为其他物质形态。饮用,或者进行其他使此类物质与人体接触的行为被证明是无害的,但流浪者无法利用其物质代替水,并完成任何需要水参与的生命活动。一切进入人体的液态物质会被无残留排出体外。

因为其物质无害与稳定的特性,流浪者在穿戴正常潜水设备的前提下,可以进入湖泊内部探索。但结合统计资料,目前已知湖泊的湖床上并未发现任何事物存在

实体:“残影”

个体特征

残影是Level ZH 150的独有实体,也是该楼层内已知可被观测到的唯一实体。目前尚未在其他楼层发现残影的踪迹。

残影被描述为具有独特生命周期的敌对类人实体,它们诞生,发育,死亡等一系列有关生命活动的意义尚不明确。

经过整理现有资料,研究人员发现残影的诞生与流浪者本身具有紧密关联。当一名流浪者在Level ZH 150停留超过三个月,一个新的残影将会以与流浪者此时面貌完全一致的形态,出现在距离该流浪者500km以外的随机位置。当一名流浪者在Level ZH 150死亡后,亦会有一只残影以相同的生成规律出现。

值得注意的是,任何流浪者作为本体时,同一时间内尚能活动的残影有且仅有一个。新的残影会在旧的残影死亡后,遵循相同的生存规律再次出现。

残影在自然条件下从初阶段进入末阶段的时间约为五年。

刚生成的残影可被视为此时段流浪者的复制体,拥有同本体完全相同的意识,认知,记忆,生理构造,甚至包括身上的衣物,装备等。此阶段的残影并不具备攻击性,且从外表上无法同正常人分开。初阶段的残影可以融入到普通流浪者的群体之中,而不会引发任何异常,无论两方中的任何一方。

中阶段的残影被描述为“与感染未知病原体而丧失机能的流浪者毫无差别”,一些类似铁锈的瘢痕和伤口在此期间扩散到全身,且在宏观上中阶段残影也会显现出运动能力下降,感知能力变差,意识模糊等“症状”。

研究人员尚不清楚这种生命活动的意义,即使瘢痕与残影本身在各种角度都被判定在同一生物内,但这种“自我毁灭”的过程依旧是确定的事实。

通过对此阶段残影的解剖,研究人员发现铁锈的侵蚀过程是可被观测到的。这些铁锈似乎源于残影身体内的某种流浪者所不具备的器官,这些无法人力去除的器官在残影初期并未成型,但在发育成熟后便会大量分泌铁锈,从而开启残影到中阶段的演化。目前的实验证据表明,这些分泌出的铁锈不会影响除残影外的任何实体,残影之间亦不会彼此影响。

末阶段的残影在形成前会经历类似假死的状态,在一切仪器检测结果中均会显示丧失生命体征。研究人员发现在假死状态中,残影体内绝大多数同流浪者的生理特征都将退化,几乎仅由铁锈组成。这段过程被研究人员称为崩坏。

末阶段的残影不会保留先前阶段的记忆和意识,只会对眼前一切除残影外的物体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末阶段的残影表现出不符合其身体构造的肉体强度和力量。一种全新的器官可以使残影在一定程度上感知附近生物的位置,它们通常不会选择寻找最近的路径,而是试图暴力破开抵达目的的道路,即使永久性丧失肢体。

只有彻底破坏残影的身体,使其完全失去攻击能力才能强制杀死末阶段的残影。而自然状态下的残影会持续活动直到自己的身体彻底瓦解。

死亡后的残影身体将迅速溃散,并化为极细微的尘土。这些尘土被证实不具危害性,亦不会对其他残影的生成造成影响。据推测Level ZH 150内巨量的尘土正是由死亡的残影构成。

群体特征

必须指出的是,无论何种阶段下的残影,它们的活动均会避开本体——即避免与本体进行直接接触。本体在正常情况下不会与自己分化出的残影有任何直接接触,该直接接触可被定义为“双方清楚看见彼此”。这成为残影本身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被误判为病症的重要原因。

残影的崩坏可以人为加速。当一个残影清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流浪者”,它们的身体将瞬间被铁锈侵蚀,并直接进入末阶段。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尚未崩坏的残影彼此之前存在一种本身意识不到的连接,这种链接会试图将其中一个残影感知到的,一切可能加速残影崩坏的消息共享到附近的残影,从而导致大面积的残影瞬间崩坏

上述特征可以粗略理解为存在一个独立于所有残影之外的同一意识,它驱使着尚未崩坏的残影在不知觉的情况下试图认清自己的身份,并诱发更大的灾难。

强行让本体与残影相遇,让残影直接阅读有关资料均可以让残影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并崩坏,也是诱发残影强制崩坏的主要原因。

自然崩坏的残影不会使其他残影强制崩坏。

纵观残影生成到死亡的全过程。排开其生成必须依赖流浪者存在的特性,残影本体的确可以视作感染未知疾病的普通流浪者,身体随时间被侵蚀异化,直至成为病原体的傀儡。原理类似于前室已存在的虚构概念“厌氧复苏”,TNW现今科技水平无法干涉这一全过程。

但事实上,没有任何传统观念中的病原体被发现于残影之中,这些生命活动的目的和结果的意义至今并不明确——甚至一些极端的言论称其并不存在。残影的诞生,攻击性,死亡均没有为任何生命的传播,延续提供帮助。这也是残影被归类为实体的重要原因。

关于残影产生的原理,研究人员内部仍存争议。“楼层意志”与“意识胚胎”成为现今相互对立的两个主流学说。

目前并未发现除流浪者以外,以其他实体形象出现的残影。

残垣2

这使我更加确信一点,这里存在一个更高位面的意识,level zh 150,甚至更多的其他的楼层,都只是一场上层叙事的可笑游戏。毕竟在这种偏安一隅的社会中,流浪者精神的异化,和残影崩坏只有视觉上的差别。

~ DMSRA副部长

更多内容

对残影的研究经历了极其艰难的过程。

在TNW抵达Level ZH 150以前,残影被原住民视为在楼层内传播的一种诡异病症。TNW在发现Level ZH 150后便开展了对所谓“病症”的研究,此方向的研究显而易见无法获得任何进展。

在此基础上,部分研究人员开始将“病症”归到异常一类。此类想法被DMSRA高层迅速否决,DMSRA副部长在公开演讲中表达了其本人对这种笼统概括的不满,“异常”概念的建立,不是为了将尚未认识的事物直接归类为无法认识的事物,而放弃对其原理的一切研究。

在DMSRA高层的指示下,研究人员的研究方向转换到残影本身的身体构造,一些并不属于正常流浪者的器官在此时段内被发现。在同一时间,TNW安保部与崩坏后的残影进行了直接接触,并人道处理了它们。通过解剖,研究人员发现了独属于残影的许多特征,一些试图将残影归入实体的研究因此展开,但并未发现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残影实体的身份。

事情的转折发生于五个月后。TNW高层通过原住民的报告了解到了一些组织成员亦疑似染上“病症”,在相关人员将其带回收容所并核查身份时,意外发现此“成员”此时正在楼层的另一地方执行任务,并清楚准确地回应了总部发送的信息。

在接下来的数日内,大量类似的报告陆续传达TNW高层。出于对新事物的谨慎,TNW安排其他人手将这些以组织成员为本体的残影收容至同一场所,并定期安排人员照应。

至此,残影为实体的事实已基本确立,收容完成后,有关实体方向的研究正式展开,并以惊人的速度取得进展。

关于残影崩坏可以被人为加速的事实在这一时段初现征兆,但因缺乏证据,并未引起多数人的重视。

五年后,先前一批由组织成员为本体生成的残影濒临崩坏,TNW不得不派遣人手对其进行人道处理,但其过程极为缓慢。为了避免残影崩坏导致不必要的事故发生,TNW决定通过爆破收容所来一次性清理这支5000人的实体部队。

炸弹成功引爆后,安保部派遣一支十人小队上前查看情况,但小队成员在进入爆破范围内仅五分钟后便尽数失联,安保部被迫使用无人机观察现场,通过传送回来的影像,安保部震惊地发现了一些在爆炸中存活,并已经崩坏的士兵残影,它们在全歼小队后正迅速向临近的城市移动。

事后DMSRA推测此次事故的产生,源于一些处于中阶段的残影,在爆炸中收到非致命的伤害后观测到了自己身体内部的本质,崩坏在一瞬间发动并使得它们可以继续正常移动。此次事故坐实了残影可以人为强制崩坏的事实。

士兵残影进入城区后,迅速同化了潜伏于城区内的原住民残影,并诱发了更大的混乱,尽管TNW付出巨大牺牲后压制了混乱,但此次事故直接导致了原住民对于TNW的怀疑,并成为冲突的开端。

TNW在此后迅速将知晓残影实质的有关人员撤出Level ZH 150,并对一切基层人员封锁消息,以免在楼层内直接生成崩坏的残影。至此,Level ZH 150成为TNW所掌控唯一一个不存在常驻人员的楼层,所有人员被严令禁止在楼层内逗留,只有安保部人员将在楼层内停留较长时间,直至下一次换班的人员前来报道。

此次事故大幅度削弱了TNW对楼层的掌控能力。在同一时间,一些基层官员在机缘巧合下了解到了残影生成的原理,但并不知道其可以使残影强制崩坏。在这样的背景下,Level ZH 150开始定期出现崩坏的残影,并会在其出现的位置诱发一次混乱。TNW高层在镇压混乱时必须保证本体和其残影不能发生当面冲突,繁琐的调度极大提高了资源的消耗速度。

安保部士兵在不清楚真相的情况下被命令前往镇压。结合事后获取的报告,大多数士兵并不愿强制处决一些理智尚存,甚至已经崩坏的残影。结合先前高层对其下达爆破收容所的命令,以及离队超过一定时长视作阵亡的规定,一些安保部部队也同样对组织产生怀疑,并在接下来的数月内出现小规模的叛乱,单方面断开与组织的联系。

至此,Level ZH 150内频繁开始出现因为崩坏残影直接生成,而导致的小规模混乱。这些混乱开始积累并逐渐趋于失控。一些曾经叛离组织的部队因为失去高层调度而开始频繁与失控残影发生冲突,并出现了崩坏残影与本体的接触。

尽管这些部队意识到了真相并试图重新与组织建立联系,但愈发严重的实体灾害逐渐将楼层各地割裂。在缺乏补给的情况下留守部队无法离开楼层,亦无法清理混乱。

原住民在楼层生存环境极速恶化后开始排斥TNW,并试图驱逐一切和TNW有关的人员,TNW对楼层的控制逐渐趋于崩溃。

危机的彻底爆发在三个月后的又一轮残影生成。上文中留守楼层的部队大多已全员意识到真相,而此行为所导致的直接结果是,生即崩坏残影所出现的速度断崖式增长。崩坏残影的此次生成遍及全楼层,并彻底带动了几乎全楼层尚存理智的残影崩坏。

与此同时,TNW位于Level ZH 152的总部与其楼层内原住民的冲突已经拉开帷幕,掌控大权的主战派下达了封锁其他楼层出入口的命令。Level ZH 150至此完全失去与外界的连接,在没有新流浪者进入Level ZH 150,且楼层内人员无力清理崩坏残影的情况下,Level ZH 150的环境被彻底改变,没有任何尚存理智的残影存在于楼层之内,而充斥楼层的崩坏残影占据了几乎95%的区域,TNW留守部队和原住民被迫集中力量控制5%的分散区域,抵御外来残影的攻击并依靠定时刷新的物资维生。

2021-3-11,TNW位于总部的动乱宣告结束,Level ZH 150的出入口被重新开启。一些调查人员试图进入其内开展搜救活动,但在崩坏残影,原住民甚至是留守部队的排斥下收效甚微。

在楼层封锁期间,楼层内形成了崩坏残影,原住民,留守部队三方对立的局面。原住民在危机全面爆发后正式与TNW决裂,而留守部队依仗手中的武力,开始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实行暴力统治以确保自己获得足以维生的物资。楼层内物资的生成速度迅速被其消耗速度反超,并与尚能使用的房间成为楼层内的稀缺资源。

TNW试图进行挽救,但经过测算,现有的部队无法在残影生成时间之内清理楼层。楼层内环境的永不可控似乎已成事实。

动乱结束后,经过反复协商,TNW搜救部队得以进入楼层,清理了一定面积内的残影并重启了部分出口。但关于原住民的重新合作仍毫无进展,TNW留守部队也仅接受总部名义上的领导关系。

TNW现今仅能在Level ZH 154[3]内设立标识,禁止一切流浪者进入Level ZH 150,试图恢复楼层的有关行动进展停滞不前。

残垣2

许多年后,或许我们得以见到楼层恢复原貌的一天,但无论其间有多么波澜壮阔的过程,它都永远只会是悲剧。我们从哪来,又回到哪去,没有任何借口可以让这次事件看起来高尚伟大半分——心理安慰亦成奢望。而世界在浩劫中缓慢治愈着自己,顺其自然进入下一轮回。

~ TNW•Level ZH 152中央政府演讲节选


入口与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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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层出入口及其相关信息
入口与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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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与出口

入口

Level ZH 150目前已被发现的稳定出入口仅存在于Level ZH 154内。流浪者在“公路”区域行走超过400km后可在周遭环境内发现一些混凝土的残骸,进入其间会来到此楼层。

出口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Level ZH 150在自然情况下不存在任何可以离开本楼层的出口。TNW的工人在对一片区域进行清理时,意外发现了一些可被摧毁的楼房——尽管它们与其他楼房毫无区别。在实施爆破后,DMSRA在其地基处发现了深度不明的深坑,现有手段无法对其进行勘测。

随后,这些隐藏起来的深坑被证实是离开Level ZH 150的出口,通过跳入深坑内,在度过2-3s的失重感后,流浪者将出现在Level ZH 152的地表。至此,Level ZH 150与外界正式建立双向联系。

动乱时期,TNW主战派派遣有关人员封死了大量已被发现的楼层出口,楼层内依托出口而发展的TNW站点遂迅速崩溃,且楼层封锁期间TNW留守部队不具备发现或重启出口的能力。楼层在动乱时期再次人为陷入与外界隔绝的状态。


更改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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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允许权限持有者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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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W-150-23更改指示

1.更改实体资料访问权限,仅限组织[4]级及以上权限拥有者访问。

2.更改该页面访问权限,不对Level ZH 150原住民开放。

3.直到下一次更改命令传达为止,不对本页面进行任何涉及内容的更改。

备注:保留删除档案,仅供对比更改使用,组织将不对一切以删除资料为基础所发表言论产生的后果负责。

删除记录

  • 2017年5月12——2023年11月12日(获准设立生存难度:2)
C2

生存难度:

Class 2

》安全

》稳定

》少量实体


  • 2018年8月1日——2023年10月21日(原住民资料)

因其楼层的封闭与相对安全,一些流浪者选择在Level ZH 150内定居,并在漫长的时间里形成一个个分散的原住民团体。

经过TNW组织,楼层各地原住民开始建立联系,并在此后同TNW派遣人员设立组织分部,协助TNW展开楼层内工作。

原住民对外友好,开放贸易,并提供无偿的必要帮助。
  • 2019年4月3日——2023年10月7日(楼层建设)

在原住民的积极配合下,TNW开始派遣相关人员在Level ZH 150内建立研究站点,旨在探明关于楼层内“病症”的相关性质。2019-12-3,首个研究站点正式竣工。

随着“病症”感染人数的不断增加,TNW结合原住民提供的楼层信息,在楼层内建立数个收容所,这些收容所依照Level ZH 152内SAD[4]与NTD[5]收容所的标准建造,用以集中管控感染人群,避免“病症”的进一步扩散。

2020-3-1,Level ZH 150内首栋组织大厦竣工,它标志着TNW正式在楼层内站稳脚步。
  • 2018年10月18日——2023年10月7日(团结共荣协定)

内容摘要:

TNW与原住民团体签订的合作协议。████████████████████

<错误:源文件损坏>

████████████████████双方将依据协议展开深度合作,尽快掌握有关楼层的更多信息,并将成果用以改善楼层环境。

遗留文档

邮件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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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信息
发信人:safety scientist1238
收信人:senator1
时间:2017-4-23
状态:已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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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层崩溃前组织成员所创作,已获授权。发布时间:2016-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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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W徽章2

在工作之余的闲暇时光里,照片上正午间和煦的阳光,总能恰到好处地勾起无限遐想,看着和记忆里并无两样,切实存在的人造产物,有时困意略泛,便半梦不梦地返回了往日的剪影里。

风暖洋洋吹过,就像记忆里那样吹过。没有偏𥘵,不曾消散。熟悉——大概苦难旷久,对世间所存之物抱有的奢望,便仅浓缩到这两个微不足道的字眼里,如同杯中晃荡的茶包,所能做的,也终只为白水提供一抹细且渐淡的清香。

轻抿一口,新茶的口感尚未习惯,于是最初入口的清爽里,又不可抗力地翻出一浪一浪的苦来。

大概,还是做梦好。在枕头被褥那温暖柔软的一方天地里,我得以全身心投入并享受着熟悉且正常的法则,并短暂抛下苟且的现实。

钟声从远处响起,睁开惺忪的睡眼,刻着“TNW”字样的徽章依旧明晃晃悬在眼前,在这种司空见惯却仍感烦闷的闪光里,那让我对眼下评价停于“熟悉”二字的缘由,才终于浮上心头。

走进熟悉的地方——有幸回到我初次来此的位置。看见四面都是久违的事物,如我所料,永恒如此。同行的人沉默着,忙着手中的工作,却又异口同声地告诉我今非昔比。

但忽地天地一人,被裹挟其中的我于熟悉中品出熟悉来,在那平静如水的画面里,便看出一道道颤抖的蚀痕,若隐若现且渐而明朗,我那时竟认为自己身体里,也曾存在过相同的印记。

写着发现新楼层的报告在人群间传开,欣然领命前往。

于微雨的时节里,手撑雨伞,聆听雨滴撞击大地。抚摸铁铸栏杆上接连滑下的细密水露,在掌间消解无痕,冰凉透体。曼妙间怡然,彷徨数载,久违可称熟悉。

世界六面,人能却仅能铸就五面。可怜头顶一面本应散开光芒的,而今阴晴难料,不晓人言。

终于耐不住寂寞——于是有人叫来其他楼层的同志,新发现的楼层热闹起来。

“什么叫‘乡愁’?”我的一个来自其他楼层的朋友——那里的原住民,用粗厚的指尖向我指出了书上的某个地方。

“乡”的概念他很轻易就明白了,“愁”字思索一番后也意会。但我尚不精通他们的语言,找不到与其匹配的单词,于是“乡愁”的概念始终无法在他的心里扎下根来。

“家怎么会伤心呢?”他略懂一些汉语,知道我说的是哪两个字,但也仅此而已,“或者,什么让家……人?变得忧愁?”

“乡愁……”我先用汉语读出一遍,又换了他们的语言试图解释,“应该……对家乡的思念……一种情感——就是愁,乡字是修饰愁的。”

“为什么会思念呢?”他疑惑着,“我在这里——一向如此,去其他地方也有一天可以回来咧。”

我意识到朋友所处的地方是何等的风平浪静,哑然半晌。

“或者——看见一些和家乡相仿的……”又试图挣扎。

“他们,或者它们,不都永远一个样嘛。”

“再或者……”话说出一半,却忘记了如何接下去。

“阿阿!我晓得勒!”他忽然指着墙上挂着的,这个新楼层的图片叫出声来,打破了尴尬,“晓得勒——我要在那种地方,天黑成那鬼样,嘛,怎看得清路?所以愁才和家乡扯上关系咧!”

“有空咱一起去看看。”我苦笑着释然了,有些东西似乎就是如此强求不得,但又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好咧。”他用汉语打了个招呼,脚步轻快地走了。

我翻出那本他们语言的字典,检阅一阵,理解而又不理解了:理解了他们不理解“乡愁”,就和我们不理解他们字典里几乎没有负面情绪的词一样。

但如此想来,似乎让他和那群淳朴的原住民接触这些地方,似乎有些刻意且残酷。我们经历过环境的巨大落差,没有任何实体会比流浪者更清楚避风港的难得可贵。

将他们的视野也强行拉到这片黑暗大地的一角上……不知是否会影响甚至颠覆他们的信仰。

楼层简单又复杂,人所能看到的东西,一个楼层里一般见不到许多种。每每希望寄一片多愁善感于眼下之物,却永远止步于框架,顿足于表面。这来之不易的慰藉会在看清空旷世界的下一秒就荡然无存,记忆里生活中许多熟悉的小物件,在此时才向我表达了它们的不可或缺,它们的存在才是情感传递的媒介。

而今它们已不在,或不再。街道只是街道,是纯粹的干净的街道,我那迟钝多年的大脑已倒退回最初懵懂无知的日子里,再也无法凭空想起细枝末节的熟悉物件。于是那股渴望归属的情感,终日无所依靠,显得空且多余。

可笑的是,无论这份忧愁膨胀几何,我的身体里永远有足以容下它的空余。

说会眼下的楼层,楼层里的很多人都喜欢望天,欣赏天空那区别于地面棱角分明的柔软,并乐于讨论天空在不同时间产生的变化。其实天空永远都是那样,如同楼层的其他地方按下了暂停键,最多不过地面的明暗与人们的站位影响了进入眼中的金属色的光。

但到头来,没有任何人真正说出来这些,毕竟在那个我们共同驻足过的世界里,天空的构成和模样都如此简单,如此容易在其他地方复刻。天如此普通,如此美丽,而我们对天的认识就像对这一样知之甚少。

那么,我大可以如此描述了:

“此时此地天气是很好的,天空浮动变换着,尽管仍不过是灰渐黑,黑渐淡灰的循环,但时间仍在流动的事实,也终盖住了眼下凝固的断壁残垣,于其中品出细若游丝的庆幸和安然。

天色摇动着,如一潭墨池被注入清水,缓慢且朦胧散开,又渐渐将池底的夜明珠翻动出来,带着烟波散到天际,散到城里。人们一汪闪烁的目光摇曳着——于是想起奇迹,盼着下一秒的世界可以淡至天明。”

一习凉意将目光带去远方的世界,仍旧与眼下无二。但赋予了“辽远”二字,只看得似乎烟波浩渺的景象,总会比眼下的单调熟悉得坚实,灯影化作零星的小点,在远方静静地舒展着身体,风只晃动它的发梢。

再一次抬头时,天空中一颗硕大的天体,毫不掩饰地闪在我的眼前,肆意洒下银白色的光辉。我惊诧地望着,有那么一小会,一种神圣而奇妙的感觉笼罩着整个身体,仿佛儿时一个十月出头的日子,我在云彩将才泛上红晕的时间里,看见皎洁的月亮已自顾自挂在天边的那般惊奇。这份感觉像海绵一样包裹着我,吸走了身上所有流动的粘黏的东西。

忽然玩心大起,胜过了一切情绪。感觉沉浮于幽静的湖面上,真的如同儿时的那段日子,痴痴望着白光从城东荡到湖西,最后尽数溶解在身旁的清潭里——街上的灯火亮起了。

不知何时,我已悬空在一片混沌之中,左面是记忆,右面是现实,二者都产生相同的引力,将我困在这块什么也没有的荒芜之地——我身不由己。两脚之下,空荡而无光,仿佛再无什么可以让我走的踏实,于是心也仿佛受了冷落,敏感而自我中心,渴望一方天地,又总是惊疑,不愿主动靠近海岸。

我们习惯了,彻底摒弃了原来的身份。田野里耕作的农夫,城市里奔波的白领,工厂里劳动的工人……以及其他我们曾拥有过的身份,已经随着它们所效忠的记忆,在一次次尖叫中化为飞灰。

或许我们现在依旧有一份相同——相似的工作,对于所渴求的“熟悉”而言,却又只是惊涛骇浪间的小小涟漪。

那些刺耳的尖叫,诡异的沉默,未知的实体,无尽的空间,永恒的异常,似乎已成过去式,但亦是将来时。

我忘不了那时,为了一片可悲的幻想,踩过多少不该踩过的地毯,承受了放大几何的空旷绝望。那时在空间猛然变换后所生出对奇迹的渴望,如今看来仿佛面对着硕大的铜镜,上上下下都反射出嘲笑的光。

无论如何,它们最终都离我太远,让我知道自己尚在的,是那随头转而变化的视野。总有人告诉我不要忘本,也有人时常念叨活在当下,我无法选择。面对墨色的天——或其他的天,背后悄然游走的风,化作柔软的轻薄的棉絮——我颓然释然倒下,仰面望天,自静无言。

在无线电内静默一片的数分钟内,我走入一处真正荒无人烟的地带,此时我与一切已知的生命形式隔绝,仪器或身体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光也望而退却的永恒。但意识到眼下所见已是所有,这一秒的风和下一秒的雨永远都是如此,“孤独”和“一个人”的概念,终于在心底划开界限。

既然如此,决然如此。轻抚身上的制服,喟然长叹,转瞬享受于这真正的宁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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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腿的罗信使从远方回来,半天走遍大街小巷。那尘土肆意飞扬的街道上终于熙熙攘攘挤着不肯外出的人。

有外来人到此,楼层有新主,天下要太平。听得罗信使一番眉飞色舞的讲演,众人很快便悟出相同的道理来,但又迷惘了:更长一辈的人依旧冷着脸,并不显得好脸色。

“那么,信谁呢。”有人怯怯地问。

“信自家人吧,路熟。”又有人说。

尽管都有些怃然,但年轻的人见了老一辈人沉着的威严的脸,看见堂内高悬的斗大的金字,还是自然而然地作出了九分的敬重来。在外人面前,就有心无意地扮出半冷不冷的模样。

住在远处的向生,不多时也听闻了这个消息。他掏出自己的护身符,低头祈祷一阵。

向生来到这里似乎很久,却也没有成为老一辈人,年轻的人都不屑于向生那身深褐色的短衣,于是只有罗信使这样热心的人,平日里才会专门地上访。

向生的呼吸也随着日子的拉长愈发重了起来。像楼层里的许多人一样,他深受困于充斥在楼层里的灰尘,日子待得稍长,便患上鼻炎,只能用力地擤气,好稍稍冲淡那股无时不刻填满鼻腔,火烧枝干的烟熏味。

他曾试图驱赶房间内的灰尘,但这些楼层的代表物总能在不经意间从未知的地方出现,即使关紧门窗,用打湿的布料填住缝隙,一觉醒来,房间里依旧是躁动的浮尘,于是终于放弃了,只能靠偶尔一得的药物缓解痛苦。

世界变了,人没变。时常自嘲。

向生同楼层里的许多人一样,都信神,盼望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在此处瞻仰圣灵,并带自己逃离苦难。

而另一件令向生忧愁且困惑的是,自己的信仰在楼层里是独一个,旁的人都相同地与自己异路,就连一向热切的二哥,也在前阵子抛了自己,投到那些老一辈人的门下去。

时人称他为疯子,异端。但向生平日里并不曾真正干出逆忤的事来,而本人的影响力也可谓之于无了,所以即使老一辈人仍旧沉着脸,年轻的人也并未对向生显出十二分的排斥和厌恶来,那份絮词浮语在往日里被压在舌根下,只有同向生攀谈时才断断续续地夹带些许。平日里相逢,背对老一辈人自然喊出向生二字的大抵还是绝大多数——众人都清楚。

向生也察觉且不平,先前的知己在楼层里或失或散了——终于只剩孤身。他听得清那些怨念,并时常觉得委屈,但迁怒于他人显然有悖于神明的旨意,终而久至淡然,如同细风拂石,流光映湖,话外话不能或不会动了心灵的根,最次不过漾起一道微不足道的涟漪。便当作路上的尘土,积在脚底反而踏的松软,

向生渴望一个神像,一个他儿时在大庙里所仰视的神像。即使到了这里,即使那些教条经书已在漫长的时光里被淡忘了,他也仍旧盼望着。可眼下无闲无钱无亲,那神像的事连浮于纸上也不能做到。

于是又渴望置办一个神龛,日里参拜总要比对着护身符祈祷更为虔诚。

有一次他虔诚地,切实地面对着视野里久违的神明跪下了,但幻觉瞬而消散,空留一双膝盖赋予大地,一行清泪注入空气。

自然护身符被握在手里的时间日渐一日长了,他望向那个铜铸的护身符,祖父遗下的训诫也一并铸在里面,在灯影下仍旧闪着暗淡的辉光。

“外人来了,支援来了。”他这样想。

“朋友来了。”又这样想。

他打开房间里所有能打开的柜门,细细地看橱柜内的东西,方格背后那块木板上肆意游走的裂痕大大地显在向生的眼里,于是叹着气关上了。

他知道自己的不谙世事,但现在便是契机。爽然踏着门槛走出去了,路灯的暖黄光盖住了路旁惊异的视线。

他望向那个外来人的大楼,墙上挂着的陌生图标仿佛生出无穷斥力,将他的脚步压得僵了,走入楼内,那斥力的源头似乎就嵌在图标里,又压着他快步向中心走去。

大堂上的接待员很热情,向生久违了这种攀谈时间长过三分钟的感觉,但当话题转入手中那个闪着辉光的护身符上时,那接待员的眼里似也闪着同样惊异的光,且比辉光更为明朗。向生被迫着闭了口缩了手,讷讷地问起正事来。

拐上许多楼层,前面似乎还无穷,向生自以为步伐已比往日急了不少,可双眼所见的,依旧是头顶明晃晃的白光——那是外人所刻意安装的,楼里确乎更为亮堂,只是向生低着头,长久适应了黑暗让他一时竟无法抬眼。

当木门打开的咔嚓声进入耳内时,向生才确信可以抬头了,身边的接待员也很适宜地介绍了办公桌后的后勤部部长。

后勤部部长正面色沉闷地翻动着手上的一摞纸,向生也照例怯怯地木在那里。

“说罢。”后勤部部长平静开了口。

向生说出了物质上的拘谨,而后渐渐将话题移到新神龛的事上来——他确信自己需要这些。

后勤部部长照例平静地听着,并不应答,向生也照例木着。

半晌部长终于开了口,絮絮叨叨地很说了一些,这些话语在向生的耳朵里化作数条浮动的棉条,细细地扯开,便是无穷无尽繁杂的纤维,真正让向生听得分明的,也不过半句话:

“去找文化部的人,我爱莫能助。”

向生颓然地走出了,依旧是明晃晃的光,依旧是讷讷地低头。

文化部部长的桌子和后勤部部长并无两样,只是文件少些,办公室的旧木地板上还很干净。向生暗地里稀罕,想着这回不用等很久。但文化部部长的手上也是厚厚一沓,翻而又翻以至于向生看着有些恍惚,那部长的脸上又不知为何泛起了怒色。

“怎么?”文化部部长没有好气地问。

向生依旧提起神龛的事,但口气和语速都变了些许。

向生本以为部长会勃然大怒,便耸肩缩头地等着,但预想之中的拍桌暴喝并未到来,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诧异看见部长正悠悠地喝杯子里的茶,脸上是同茶一样的平淡。

“继续说罢。”部长叹了口气,仍旧喝着茶。

向生于是继而说出自己的信仰来。

不料这回文化部部长却肃然了,絮絮叨叨的话也自然而然地出来。向生依旧听见类似的话。

小众……不方便……便是诸如此类的话语,大概也是拒绝的意思。

向生颓然地准备出去。

文化部部长拦住了他,在期盼的目光中,两个选择摆在了他的眼前。

“去投靠你二哥,或者就这么凑合。”

“……”

“再或者,你看你屋内有无可当的……”

向生没有再听完后半句,自然而然颓然出去了。

大堂已空了,仿佛过了许久。向生于是退一步想,去寻热情的接待员,然而终于没有寻到。大堂的内的风极力舞动着,似要讨好他,却只惊得向生连连后却,裹紧了衣物抢出楼来。

铁铸的高耸的蜡烛在路旁莹莹亮起,在向生身旁的一大块地里洒下铁铸的影来。走到半路,他才意识到手中提着外人后勤部所发下的物资来,新且珍惜的资源填满视野。

那天天空深邃如墨砚的时段里,向生照例对着护身符好生祈祷一番,在饱腹且温暖的感觉里沉沉睡了。天空依旧暗得深沉,在静谧的氛围里对大地注下满目的墨浪,直至灯光所不及的地方已经浑然一体。

起来后,向生简单收拾了行李,预备去探望二哥。

不多时,便已倚靠在金色的高墙下,抬头就是同样闪着金光的铜铸尖顶,同支撑它的那座大庙在漫漫长夜里依旧闪着明朗的辉光。向生细细抚摸着平整光滑的新墙,暗地里稀罕,这座大庙建成的时间已很辽远了,但无论远观还是近望,都透着蓬勃生机的气息。

而墙内自然是异乎寻常的明亮,似乎氛围也热闹。向生于是抖抖地贴着墙壁走,开始寻起庙的大门来。

二哥很自然地从大门处缓缓踱步而来,缓缓地接待了他。向生看见二哥与先前并无两样,气色沉稳些许。不过身上又平添一件紫色的六成新长袍,他未尝见过——料想也是庙内赠予的,但向生冥冥觉得不自然。

一些人看见向生,又不平起来。二哥只是微微抬了眼,缓缓扫视一圈,那些人便噤若寒蝉,纷纷缩回暗处。

在明朗的暖黄的辉光里,二哥拖着向生依着高墙旁的小道慢慢地走,一面走,一面终于开始聊起近来的景况。二哥的语气从骄傲到诚恳,向生知道了他离开自己后,在庙里立了功,于是终于得到了这件遗下的长袍,和那把遗下的漆木椅子,他暗暗羡慕。

然后话题便转到如今的事来,二哥并不拒绝向生的到来,只是恐闲人闲话。毕竟兄弟一场,二哥也终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意图:

“弃了你的护身符,进了这庙,从今往后天下太平。”

向生再一次怔在那里,如同遭了雷击。

七八分钟后,向生终于又站在金色高墙的外面,只是眼中不再有那铜铸的金色的尖顶,或者庙里热闹的光景,而全是二哥方才的面容——不过很快便忘却了,忘却到记忆里不再有二哥的身影。

于是依旧孤寂地回去,瘟头瘟脑许多时日。

一日清脆而连贯的叩门声暂停了向生手中的一切事务,他抖抖地打开门,又失望地发现来者是个外人,穿着一身灰色短衣,似乎叫西服,戴着一顶厚大的帽子。但毕竟那上衣并不垂至膝盖,向生也自然不曾摆出十二分的敬重来。

“什么事?”他这样问。

“我想……您这里可能需要一个神龛。”来者并没有摆出骄横跋扈的架势,而是出乎意料的细言细语,“那位部长委派下来的……他通知了我。”

“噢。”向生莫名地感动了,摆出十二分的敬重来,很客气地将眼下的职员迎入屋内。

“太客气了,荣幸之至。”自称为小人物的职员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同样谦卑的腔调。

聊过一阵,向生大致明白了职员的意图,他否决了文化部部长所谓典当的方案,而是非常体贴地为向生带来了更好的方案——替TNW工作,作为志愿人员和眼下的职员共同工作,而向生甚至不需要出门,只需在家内等候专人送达的任务,待事情圆满自然会有报酬。

而最后一句话彻底撬动了他的心灵:他自始至终都可以保持现有的信仰,不会因为此事进行任何迁就。

他罕见地果断了,而且是极度的果断——没有细看那份十几页的协议,提笔爽然地签了字。

话题便顺利地转移到神龛的事来,向生向职员提起了自己苦难旷久,已记不清相关事物的模样,他或许可以去寻自己的二哥,二哥那兴许会有遗下的图纸相片以供参考。在讲述这些的同时,向生也大方地将护身符给予职员端详,满脸红光。

职员耐心地听着,又掏出相机拍下护身符的样子,小心翼翼还给向生。

“自然,您不必操心……小人物,应该做的。”职员依旧谦卑。

“保重……”

“阿阿……承蒙关心……不要紧,我自回去包办。”职员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而出,向生的世界在极细微地关门声中重归孤寂。

于是那屋里的灯光开始长久地亮。日子一久,在专人送达的包裹里,除了文件以外便是一包包的咖啡茶叶——那是他特地抽出一部分报酬托人捎来的,他意识到自己不得不这么做了。

一日他难得躺在积灰的床单上稍作休息,门铃照例不客气地响起。他照例开了门,惊讶发现送包裹的专人赫然换成了热心的罗信使。

罗信使倒也面不改色,并不显得惊喜或疑惑,只是用和先前专人一样的语气报告了眼下的事情。向生更蹊跷罗信使那身淡灰色的行头,冥冥觉得和部长很有几分神似,但很快也想开:在这地界,衣物之类的也常作为货币流通,那么罗信使便是与TNW有来往了,

向生莫名想要疏远他,老一辈人沉着的脸似乎闪到身后来——不过很快便安定下来,知晓了其幻觉的本质,于是不甚上心。

此后劳累但怡然许多日子。

终于有一天,门铃声照例响起,他也照例开了门。出现在眼前的却并不是罗信使,而是一开始带来协议的职员。

“阿……请不要在意,我这等小人物来此是应该的。”职员依旧细言细语,“但是恕我无礼,我必须贯彻上面的意志……请不要怪罪到我身上来……”

向生满肚子困惑地接过了那份并不用包裹装着的文件,匆匆扫视几眼,勃然大怒:

“这是什么意思——我得不到神龛?”

“阿阿——我这样的小人物还是添了麻烦么……”职员显得有些惶恐,“是这样……您的工作被转交给更合适的人了,这样的事情,向来是有的……”

“甚至不跟我说一声?”

“阿阿……我们也有心无力了,但按约定,您先前的报酬还是有的。”职员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一沓货币,颤颤递给向生,“感谢您对我这样小人物的理解……”

向生还想抱怨几句,但自称小人物的职员早已无影无踪,仿佛那同声音一样轻细的身体被风裹挟而走。

他苦恼地望着手上的货币,这些TNW的物件从来没有在老一辈人的目光下流通于楼层间,就连不平的年轻人也不屑于这些虚无缥缈的票子,如同他们不屑于外来人的实力和政策——而这便意味着他只能在TNW的地界使用这些货币了。

但一想到那些疑惑躲闪惊异的目光,他还是淡然了。在当晚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照例掏出了那个护身符,照例低头祈祷一阵。

从干净的床单上挣起来后,他捏着那些货币去了一趟文化部,又失望地捏着原封不动的票子回了物,彻底苦恼起来。

而在这日暮途穷的光景里,窗外射进一束白光,不偏不倚地照在向生的耳朵上,那一句浮在半空中的话他听的分外清晰:

“再或者……你看你屋内有无可当的……”

“是的……有无可当的!”如同受了点化,他扑出卧室,扑向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细细清点起来。

楼层里完好的房间终究少见——所以也具有价值甚至于供不应求,那些外人因此拆出一片平地,在灰白的世界里建起一座高耸入云的玻璃高塔,显得格格不入。尽管如此,仍有大量的外人被安置在这些楼层内自然生成的房间里,毕竟像那样建一座高楼的成本高得令人乍舌。

除了卧室以外还剩两间房,都交付于TNW用作办公室。家具除了那张祖父遗下的橡木方桌,再留下一把旧椅子和一张旧床,其余的也都不大可留了,决然让外人搬出。还有手头衣物,天气是永恒的微凉,考虑到自己没有出楼层的必要,遗下的短衣厚袍都无甚用处。穿上熟悉的褐色的短袍,又显得庄重起来,仿佛已然站在神龛面前,怡然而至于双膝松释。

部长忙不迭将向生扶起,向生在这种半昏半梦的幸福幻想间,将朱红色的指印嵌在了面前不断浮动的白纸上——上面的内容不甚了然,但双方都清楚。

再次走出那扇熟悉的木门,却再也不见了热情的招待员,而依旧是诚惶诚恐的职员,细言细语,很客气地将他送了出去。

向生毕竟也算半个老一辈人,于是也和老一辈人一样沉着脸看待TNW的事情,但只有一样令他惊服。他捏着票子进了大楼,空着手出来,心里预料着神龛的抵达还很需些日子,甚至作了等待数年的打算。但仅仅三周之后,热心的罗信使便带着一大块红布包裹的物件,面不改色地前来拜访。

他先掏出护身符祈祷了一阵,随后,一点一点,慢慢地开始掀起那块红布,却并不颤抖。

在路灯柔和的光线里,他看清了红布下的物件,视线凝滞在那里,再也不曾移动。

那是一个紫檀木制成的神龛,中间的神像上涂着的油彩新的反光,一点一点映在向生的眼里,而恰是他魂牵梦萦的模样。那神龛似乎慈祥地笑着,散发出紫红色的温润的辉光,如同将向生包在一块晶莹的珠宝里。

他细细地隔着一块手帕抚摸着神龛,冰凉的感觉透过手帕传达指尖,而伸出去的手切实地被什么东西拖着。

与神龛一同送来的,是一个铜胎鎏金的香炉。向生惊喜感激又疑惑,他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自己有香炉的需求,甚至于自己现在才意识到了这么个锦上添花的物件。他细细打量着这个六成新的香炉,似乎被人使用过许久,不过没有缺口,外表已被仔细清理过,无灰无尘,大小也刚好匹配神龛——于是想起从前的二哥。

那夜天空格外明亮,不知名的天体洒下满城辉光。众人惊叹着出了门,眼里不再是彼此衣着的颜色,共同站在平坦的路上,看着点点碎银洒在身上和路边,是一阵阵别样的清爽。

风柔和下来,茫茫微尘纷纷扬扬向地上散去,而又在路灯的光里亮的雪白。有些人的眼睛便也一样放出雪白的光,于是众人都望向他们手指的方向,在宁静至浓稠的氛围里,听着他们讲着自己闻所未闻的,雪的故事。然后众人的身旁——灯火所照耀的区域都映出大片的雪白,故事很自然地转入了雪后的世界,话里话外都是同等的欢愉。

向生却悠然而不急于欣赏这天空的奇象,他清空了桌面上杂乱摆放着的物资,拿布罩住桌面,让神龛可以刚好立稳在桌上,又将房间彻底打扫一遍。

在神龛上仔细排出三碗供品,精细到碗间的间距都相同且刻意。随即在正中央的碗的后面,缓缓放下了那个香炉。

他最后拿出一根细绳,重新将护身符系在自己的胸前。万事了然,双膝便照例松释。

在宁静而纯净的心境里,又漾起了往日的事情。他走过许多庙,辉煌的,朴实的,真切的,虚幻的,很多种了。见过相同的神,作过相同的礼,心是一样的恳切。

但此时此刻的姿势他却自认为很不一样,只有记忆里那个满世界辉光的下午,祖父领着尚且年幼的自己,第一次缓缓踱步到那间他最熟悉的庙里,面对着最熟悉的神像第一次做出的祈祷才贴合如今。辉光透过窗棂映在神像和向生的胸口,在那个空气浮着麦草香味的地方孕育出最初的记忆。

祖父的脸也映着辉光,是舒展而平缓的,向生记忆里这似乎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这般面孔。再回忆起来,二人早已不止是阴阳的隔绝了。

终究还是存了遗憾,父亲很久便去了外地,而自己如此许久竟未曾与其见过一面。当那个阴雨连绵的,他掉入到无边的黄色的世界的日子到来时,祖父口中父亲回来的日子,只剩下一天。

他不知道是否又时过境迁,不愿将祖父和父亲的牌位立在神龛上,心里渐而只剩下那个神像,看见神仙,就想起祖父,想起一天之隔的父亲。

终于万籁俱寂,向生蜷缩在厚实的棉被里,睡得香甜。

此后又在冷寂的房间里徜徉许多日子。

一日罗信使照例送来报纸——那是外人在此所推行的,首版印出还不很许久,众人渐渐也习惯了这种免费的便捷。向生欣然接过,将发黑的茶包放入杯内用开水一冲,在氤氲的热气间读起报来。

“合作顺利展开,迎接光明未来……”

他一目十行地看。

“TNW研究站点出现暴动,已造成4死17伤……”

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旁的已充作办公室的房间里,两个外人的谈话也恰到好处地飘入向生耳内。

“暴动……稀奇,怎会有暴动呢?”

“你忘了那些研究了……他们最终都会这样。”

如此依旧是不知所云的谈话,向生惋惜着自己不能也无权去看看隔壁外人手上的物件。

手上的茶冷了,向生意识到时间走过相同的路程,于是将茶包捞出晾上,杯子倒空扔入神龛远处的水池,将神龛擦拭干净,依旧跪下参拜一番,然后穿上了熟悉的褐色短袍,决定再出门寻些新的路数。

外人来此不过半年,可外面的世界仍是变了一番。空气中已长久弥漫着汽油和润滑油的味道——那些散落在楼层各处的发电设备被一台接一台重启,在稍宽大的路上走时,也能看见街边巷里冒着电花,那是外人或他们雇来的电工,一边象征性擦拭着身上棕褐色的油污,一边用那双宽大的,戴着旧手套的手忙着自己的活计。

并没有人去介意这些空气里新添的味道,毕竟灰尘那股熟悉到恶心的味道因此被盖住大半,而空气质量依旧如此,口罩的需求没有下降,于是都心照不宣地默许。

向生开始羡慕他们的匆忙,在他们的前方便是确定的,无二的结局——领到薪水,然后开启下一工时的工作,一直如此。自己所参拜的神明大概也收不到这穷乡僻壤的香火,于是自己所谓前途未来,都虚幻辽远而不可细究。每每想起,都遗憾且不平。

忽然听见前面朦朦胧胧的骚乱,加快了脚步过去。看见几个高大的兵,有背着枪而双手阻拦,也有将枪提在手上蓄势待发的,民众脸上似乎是惶恐与惊讶,但目光所指并不是那些高大的兵,而仅用余光面对黑洞的枪口,稍稍退却到背枪的兵旁。

向生想远远望去,但熙熙攘攘的人群盖住了每一寸试图突围的光线,只见远处路灯投下的黄色光柱注入乌黑的身影,绝无声息。

他预料到凑近的结果,信然漫步上了附近的楼,楼顶天台大门的锁早已朽坏,被随意丢弃到一旁,沦为蛛网和灰尘的伴侣,只是那门把还是一样的光洁。

他推开门,向下望去。

一个人——倒下的——没有动静——一具尸体。

他思绪忽然空了,凝视着那从淡黄色间缓缓蔓延开的红褐色——甚至有些已经浸到旁观人群的脚尖。

他看见旁边有一个外表被磨光滑的望远镜,随手拿起望去。

半边面孔血肉模糊——瞳孔是血红的——枪伤——钝器伤也有——那伤口处似乎还有铁锈——面孔却是平静。

望远镜掉在地上,一面的镜片立刻碎了很大的缺口。向生的手上又闪出了那个熟悉的护身符,上面的文字再一次冰冷贴在粗糙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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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些时候,向生便听见街边有人议论先前的奇事,大半是惊异和惶恐。其中一个人的身影矮得分明,向生觉得眼下这人与二哥口中“絮絮叨叨”那位贾半仙很有几分神似,便下意识“敬而远之”。

贾半仙缓缓踱步,宽大的风衣不曾掩住那矮且精瘦的身体,看上去几乎能被风吹垮,但其步调却是悠长而闲适的,穿堂而过的劲风无非将那大衣吹的一浪一浪,仿佛扯着旗杆上的旗帜让众人都看得清楚。

“怎么……这样大的祸?”贾半仙开了口,“如此……定有甚作妖之物——天谴来也。”

“半仙,我看就是这些人干的好事。”一个较壮的人迎上前,“天谴么——自然,他们干了些什么惹怒了上天。”

“有理。”贾半仙摸着下巴,“真是天灾……如此尽疯,皆药石无医,可怜!而缘由呢?这倒是要紧的事。”

“您也……”那人略遗憾,“当然,稍后便问,您还请回,小事不劳打扰。”

“完事要好生参拜罢——莫误了时辰。”贾半仙挽着那身大衣来回踱步,“要紧!要紧!再不得胡乱外出,跟那伙外人勾搭——可有人好生固执染了这病!”

人群之中,一个年少的人不合时宜地插了嘴:

“半仙,外人那么做,也不是其本意罢。”

“什么?”贾半仙顿住脚步,转过头来。

“那么高明的手段,料想是不会给我们添乱的。”

周围骤然大冷,年轻人慢慢抬头,悚然看见无数瞪圆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寒光。

“你这吃里扒外……”较壮的人耳根涨红,僵硬转过头来,“你五哥!忘了?在大街上被那些人缚去,没了消息!活生生的人!”

年轻人略退却了,然又遭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他尴尬转过身去,用手捂住脸,不多时又胡乱抓挠起来,似要撕下些什么。

“好了,好了。”有人在不远处喊,大概是解劝。

“咱不一样摸不清外人底细?他们还好心肠发物资哩。公告里何曾提及害人一事?”又有人听了这番劝解的话,喊出声来。

贾半仙原本只是沉默听着,听闻此言后却很有些介意了,脚下生风般走到年轻人面前,他身形比年轻人更矮小,年轻人却分明觉得半仙的手指自上而下地指着他,

“摸不清?啊呀——他们不来前这里可曾失去半份安宁?便告诉你!莫怕了!”半仙忽然声色俱厉了,“他们连标志上都刻着弯曲的山羊角!被抓的人一齐跟着去了他们原本的地方!到时候他们再寻到这里来,你倒能有天大的本事挡!”

见了这地上的旗帜飘的愈紧愈快,周围的人都肃然,年轻人见半仙眼里先前对着外人的凶光,而今又直刺自己,终于瘫在地上,再睁眼时,那手指确乎是自上而下地指着他。

贾半仙说完,便向远处走,方才尚有劝架心的人,此时也退后几寸,再不敢发声,头低低垂下,似要躲着那手指和凶光。

“倒有天大的本事挡!”

吼完半句,贾半仙便走入一栋楼内,身影飞也似散了。

人群内哗然不止,向生却长久地不曾听清谈话的内容,注意力被更远一些地方传来的爆炸声所吸引。无论如何,他没有理会那些打点行装,行色匆匆的人路过楼下,向更远更偏的地方走去,而日复一日厚重的空气,大概也是街上尘土积累的后果。

他望着神龛坦然睡去,直到平静的梦境被窗外剧烈的声响打破,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窗外通天的火光几乎要他从床板上弹起。向生咳嗽着滚下床板,直直摔到地上,脊背和四肢都生疼。

“怎么回事?”向生有些云里雾里,他拔出匕首,迅速检查了一下周遭环境——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门外完好,没有人走动的痕迹。

“下面的街区出情况了。”他迅速意识到这一点,透过窗户往下看去。那些灰色的士兵已经大批大批进入了此楼层,并与什么东西发生了剧烈的冲突,震耳欲聋的枪响和喊声充斥了整个世界。

一颗流弹击碎了向生所在的窗户,擦着头皮飞过,将身后的吊灯打的支离破碎。向生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头顶已被擦破,鲜血顺着额头流入嘴角,铁锈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再冒死探头望去,他看见那些士兵所攻击的敌人——另一些普通打扮的流浪者,但那些人的姿势却分外诡异,仿佛失去痛觉一样顶着士兵的火力扑向阵地。

向生不知道附近聚集着如此多的流浪者,亦不知为何起了冲突——但无论如何,这里决计待不下去了。

向生简单收拾了行李,开始飞速往楼下奔去。楼道里突然跌跌撞撞跑入一个受伤的士兵,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腹呻吟着。士兵听见楼上的动静,看见不知所措的向生,便慌忙大喊:

“同志,快走!”

向生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影窜入楼道,直直扑向士兵。

“啊啊——”士兵惊恐地叫着,刚想抬起枪射击,一下迅速且有力的砸击将枪杆连同那只向下砸的手臂都振断,断裂的枪刺入士兵的伤口,士兵几乎痛的昏厥过去。

回想起之前那位友善的接待员,向生掏出匕首冲上前去,他看见一个半边身子都被铁锈覆盖的流浪者,面孔已被腐蚀的千疮百孔,那只残存的——血红的右眼里瞳孔正不断放大——但他似乎并未顾及方才砸断的那只手臂,仍旧挥舞着另一只手臂向士兵刺去。

向生很快便绕到流浪者的背后,握着匕首刺入流浪者的小腿肚,这一刀却并未刺出鲜血,他握着刀的那只手甚至觉得自己刺入了腐朽的原木,只听得咔嚓的脆响。

流浪者的行动仍未减缓,那形如枯槁的手臂即将碰到士兵。

向生咬了咬牙,拔出匕首,狠命刺入流浪者的脖颈。

流浪者仿佛触电样顿在原地,一阵喉咙内传出的刺耳声响——仿佛砂纸划过木板,又被放大无数倍,几乎要将附近人的耳膜撕碎,声响结束后,流浪者瘫倒在地,向生用脚一踹,流浪者的身体滚下楼梯,竟摔成大小不一的碎片,一些细小的红棕色粉末散落一地。

“老兄,如何?”向生跑到那个士兵跟前。

那个士兵也并未第一时间回答,用惊魂未定的目光扫过向生全身上下,呼吸才趋于平稳。

“看这架势……痛,回不去了。”士兵声音渐弱。

“这些流浪者怎么了?疯了?发生了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来。

“不……楼层……这些实体……伪装……”

“什么?伪装?”向生心头一颤,“喂!振作点!”

“真冒进……”士兵断断续续说着,头向右侧歪去,没了动静。

向生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沉默着放下手来。

楼下又传来惨叫,向生飞也似冲下楼,看见了那个友善的接待员,只是衣服很脏乱,脸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瘢痕——他有一瞬间几乎认不出来。

接待员跪在地上,捂着腹部,向生清楚看见腹部有一道巨大的伤口,诡异的铁锈裹挟着鲜血一点点淌在地上——仿佛刚受了袭击。

“嘿——”向生犹豫着伸出手,脑中快速组织着语言,“朋友——”

“啊啊——”接待员痛苦地抬头,向生在极度震惊中看见了那双被铁锈腐蚀的几乎荡然无存的招子。

他慌忙地大喊,企图唤来一两个略通医术的人。但记忆里所熟知的人都在梦开始的前一阵便匆忙离开,而街上的人都只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任何哪怕冷冽的目光刺入这个偏僻的角落。

他正想掏出护身符为接待员祈祷,肋骨处猛然传来的疼痛让他的两双手都不可避免地移到腰间,那一颗瞬间剧烈颤动的心脏,用力扯着他的目光转向后面。

接待员站起了,以诡异又自然的姿势站起,关节外翻,十指绷直,那锈迹覆盖的眼球似乎还有水性,在同样遍布晶簇状铁锈的眼眶里混乱地转着。

接待员身上大块大块的锈迹终于在灯光下现了身,这些血肉上生出的锈迹蔓延之广,入骨之深,几乎贯通了身上衣物的纤维,拉扯着人造布料与皮肤连接在一起,一些细针状的铁刺密密麻麻地渗出衣物的缝隙,宛如野性的植物依附年久失修的泥墙肆意生长。

向生还未想到下一步对策,接待员已将那只伸出的殷红的手抽回,向生摸向腰间,那里已是同手臂一样大片的殷红。

他竦然发了大冷,也并顾不得往日旧情。于是在楼道里响起了低沉的嘶吼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直到退无可退——那是他已经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外屋里住着的职员已尽数倒在地上,胸口都是同样大小的贯穿伤——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日暮途穷。

而那双手臂依旧同样快速地扑来。

鬼神差使间,他抓起了一个自认为大的物件,耸肩缩头地将其挡在身前。

木材碎裂的声音化作数柄尖锐的长矛刺入向生心脏。他猜测了各种可能,作了许多设想,然后才慢慢抬眼看去。

那一对深深的抓痕,已经分明嵌入泛着紫金色光芒的神龛上,一侧的木板几乎报废。

“啊——”这是他下意识发出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接待员的哀嚎。

接待员依旧不可名状的咕哝着,但向生已顾不上些许,他用力拔出那柄匕首,猛然往接待员的眉心刺去——他感觉到尖端刺入了很松软的东西,但那其中似乎还裹挟着些许坚硬的东西,但坚硬的东西所保护的也只是同样松软不堪的——大概也是铁锈的物质。

接待员没有中止进攻。

他继续狠命刺下去,用足了十二分的气力——空气里也是决然的破空声,这一会又刺入了柔软而有韧性的物体,他使劲一搅,匕首竟被粘住,他还想抽出,用力一扳——于是匕首爽然在他面前短成两半。

而接待员的动作似乎缓慢了,冥冥之中有些东西似乎正试图拉扯着接待员的四肢,如同一个外人摆弄着正在表演的提线木偶。

向生知道时机成熟了,用那刚折断,边缘还算锋利的豁口,从侧面刺入接待员的脖颈,一下又一下。

接待员的口中喷出大块粉状的铁锈,遮住了向生的脸,而这使他更为不平且愤恨,双手的攻击逐渐不再反馈到脑内。

待到向生扔下那柄只剩刀把的匕首时,接待员已彻底没了动静,头颅被砸烂半边——那是很明显的钝器伤。

他将接待员很随意地从窗户扔下楼。

向生几乎是心碎地捧起残缺的神龛,看着那块报废的木板,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受了这相同的一下,而那个香炉似乎也在这样的混乱里不知所踪。

“和平共处,团结共荣……”

远处宣传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喊着口号缓慢穿梭于各个街道。然真心真意倾听宣传语的人已不复存在了,甚至声音所及之处人影亦几乎无存。TNW花费大精力造出,自动行驶的宣传车被投放至此,一个重要原因是指令简单——走路,播放,仅此而已。

它们没有更高明的感知手段,也不曾有一丝杂念——其视野里本来并无几样缤纷,或许又因为无人看管,亦或是二者兼有,虽无人关注,亦无人袭扰,何况一两个弹孔,或者抓痕并不能减缓它们的脚步。便安闲信步于沥青路上,无视间或落于身上,有意无意的目光——他人反不享其待。

车轮缓慢经过被血液和铁锈覆盖的马路,又轧上那些倒下的士兵与流浪者。仿佛牙齿咀嚼细沙,楼层又沉浸在新一轮的异响里——向生终于清醒冷静过来。

他又一次不知何时与一支流浪者小队同行,其间的记忆都烟消云散。灵魂离体,大梦初醒,不得而知。

摸向腰间,那个护身符还沉甸甸挂着——方摸清一二眼下门路。

小队的人没有发觉,或不关注,目光不曾离开前方。所向何方?尬于魂不守舍,哑然不言。

小队路过了那个熟悉的大庙,向生往里望去,尖顶依旧是金色的,但不见了其间的辉光,高墙也不再崭新,不知名人的鲜血和铁锈被肆意抛洒在白色的粉墙上,显出大块大块的斑驳。

而墙内似乎还热闹,依旧有些灯火通明的景象。

街边倒下的人里,也有伤口处并未出现铁锈的,他们的神情都异于其他人。

忽然另一队同样落寞的小队出现在十字路口的左侧,一个穿着斑驳长袍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待走近了,那布满皱纹的脸还是惊了向生一跳。

“二……哥?”他收起了之前想去投靠的想法。

那确乎是二哥了,他背对着围墙内的热闹,一样的少言寡语,但说话客气许多。淡色的长袍右袖断了一半,露出里面已经绽开棉絮的夹袄,腰下的部分漏了个大洞,翻出线来,应该是在地上磨过——而背上一块露出皮肤的破洞里,透过了看是大片淤青。

二哥丢了那把漆木椅子——他在混乱中被莫名指责,然后连身上的紫色长袍也被扒去物归原主。向生意识到这点后,再一次木在了原地。

前路所有的灯火都暗淡下去,但同行的人——包括二哥,都决然钻进黑暗里,一个接一个没了声息。

似乎所有明朗的路都不复存在,朦胧的爆炸声愈传愈远,在耳内的回响从铿锵到绵软。

他惨然回了原先的屋子里,小心收拾好那个破落的神龛,那道新鲜的伤口依旧不愿让他再抬起头正视一眼。

街区里经过一阵骚乱,暂时平静下去,远处有手电筒的光摇摆着闪烁着,如数柄尖锐的长矛,又仿佛是明朗的辉光——但无论如何,它们的持有者神经已旷久未松。

他决定避避风头,而事实确乎将方向送到面前。

他将大门用厚重的柜子堵住,又用锁仔细锁上,窗户用窗帘死死遮住,他又抽出许多报纸糊住窗户,再在窗帘和报纸边缘压上许多重物,整个房间只留下一个通风口成为和外界唯一的通道。

那些报纸上的文字他无心端详了,就和从地上外人职员身上扒出的衣服并无二样。

屋里是尚未用完的领来的物资,他抱着护身符,看着神龛完好的一侧,再一次安详睡去。

直到下一次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向生没有应答突如其来的问候,心砰砰跳着,先前几天街道似乎并未生出变故。

门外的动静愈发粗暴,直到一个声音下达了最后通牒。

他小心翼翼用布盖住神龛,怯怯地上前开门,看见来者仍是灰衣人,肩章的刺号却略不同,便问起意图。

“TNW安保部,新中央政府特奉命我等清查违规行为。”对面的灰衣人冷冷地答。

“那个神龛不是你们指派援助的么?”旧的褐色短袍抖起来了。

“什么胡话——况且我们没有进行过任何相关的活动。”

“什么?”

“搜。”领队的人含糊地掏出一份文件,含糊地念毕,抬起的手臂下钻出几名士兵,程序化地直奔房间里的某个角落。

向生还想阻拦,推了其中一个士兵一下。士兵恼了,将背在背上的枪端在手上,用枪托照着向生的太阳穴狠狠砸去,向生就此昏死过去。

向生醒来的时候,自己已被粗厚的麻绳捆住,跪在地上——他猜测这是因为房间里没有椅子而被迫做的,额头上一道血迹似乎凝干许久,将他的左眼压得只能半睁开。

他用右眼仔细看着房间,那已经是凌乱不堪的一片,柜子内的东西散落一地——其实柜子和里面的东西都是寥寥无几。而且其间也不见了那些支援的物资,神龛倒没有遭受二次破坏,只是那道伤痕依旧触目惊心,紫红色的辉光在里面颤颤地暗淡下去。

“长官,这些文件。”一个士兵从房间另一头走来,递过去一打惨白的纸。向生看清了,那是细声细气的职员曾给他的委托。

为首的灰衣人接过那些文件,半分钟一张地读,不多时便开了口:

“是叫向生吧。”

“是。”

“你逼迫组织人员进行非法活动,可否认罪?”

“什么……?哪来的事……”

“ 永远是这般排外,何时能够数交差……”灰衣人摇了摇头,从另一个士兵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缓慢拆了封,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扔到地上。

“看吧,总部的资料,这总不会有错,对吧?”

向生定睛看去,那最上面一张人员档案,记载的正是之前那个细声细气的职员。

“这……”

“他在这一带惹了不少乱子,我们查封他的住所时,搜出跟这些事情有关的文件上,都显示有你的干涉。”

“我不认得!——我,没有的事!”向生莫名慌乱起来。

“不认得?掩盖罪行的常用途径之一。”灰衣人用戏谑的眼光扎在向生身上,“罢了,不瞒了。他是全招了,所有事情你都脱不开关系。”

“不——不对,我不知道这件事——”

“行了,说多了都多余。我们不是闲人,只是差不得你这一个。”灰衣人不耐烦了,向后招了招手,“喂!东西装好没?”

几个士兵抬着鼓鼓当当的口袋,沉默着出去,当作对灰衣人的回答。

“嘁,这些人……”灰衣人换了不屑的口气,“你,向生,我们目前没空羁押你,这些物资就当充公抵消了。你是初犯,我就瞒着上面节省颗子弹保住你。下次再碰上了,你可等不了这么长。”

向生没有回应,瞳孔几乎涣散。

灰衣人并没有耐心继续与他纠缠,招呼着士兵往房外出去,一个稍年轻的士兵走时,脚不小心碰翻了那张向生祖父遗下的桌子,神龛重重砸在地上,立刻碎成不均匀的三块。

在那声清脆且松脆的声音响起的一刹那,向生的眼角仿佛也有东西重重砸下,大片晶莹纷纷扬扬散开。

年轻的士兵略楞一愣,几乎要茫然回头望去了。一只粗厚的手忽然搭上了年轻士兵的后颈,将年轻士兵的头扭向前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向生便望见那年轻士兵便昂首望着远去的灰衣人,摆着十二分标准的正步离开了房间。

大手的主人中年士兵目送年轻士兵离开,扭头直视着向生的双眼,掏出一份泛黄的表格自上而下扔到向生身前。

“好好填下这份物品遗失的登记表吧,尽尽你的义务。”中年士兵很平静地说,仍旧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向生,仿佛在期待一个意料之中但情理之外的反应,向生看得浑身酥麻。

同样是一个念头的功夫,中年士兵也放弃了在这个房间停留的念头,他于是解开缚着向生的绳子,慢慢地往门外踱去,一面走,一面叹气,一面轻轻地自言自语,在向生的耳畔几乎成了呢喃。

向生的耳边依旧是清明的,听见那叹气声中又隐隐约约夹带些许轻笑,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字他听得最为分明:

“万一呢……”

中年士兵走前并未帮他关上房门,楼道里仍幽幽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那毛头小子这回算过线了……早就看不得他那样……”

“还顺带搞了这么些东西……”

“总部没声响……”

“在那之前……先……”

如此云云,直到耳边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那是楼道尽头一个并不显眼的灯泡,寿命将走到尽头,昏暗的光芒依旧倔强地扑闪。

向生仍是拼了命地抬头看,但在视野清晰的一瞬头顶有如降下一击重击,将他的视野重新打回地下。

冲天的火光淹没了远方的发电中枢,窗外的街上的楼里的灯火在噼啪声里熄灭了,神龛那紫红色的珠宝光泽暗淡下去,威严的和祥的仁慈的熟悉的面孔沉在黑影里,大块大块地漾出窗外连到天边。

向生耳边生出许多咆哮和呐喊声来,但迷迷糊糊间竟无一听得分明。只是如同受了无形的点化,那些声音簇拥着他将手伸向衣袋,颤颤巍巍地拎起那个护身符来。

忽然在这昏暗的屋内,脚底踩着了什么湿滑的东西,向生一个趔趄挣倒在地,那手上的护身符飞出五米远,在一声似乎呼号又仿佛哀鸣的爆裂声中没了动静。

向生心里慌了,头上沁出大块的冷汗,想要起身,骨骼里的东西又不知何时被换成了铅,那四肢每一寸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气力。

在盲人一样的黑暗和惶张里,向生保持着跪下的姿势,一路爬,一路做出最谦卑的姿势,掌心朝上,他认为这样做便能诚心诚意地迎接护身符的归来。

猛然他摸到了地上一个棱角分明的物体,他被锻炼的无比敏感的指尖连忙顺着一面向下摸去,上面刻着的正和他心心念念护身符的一般无二,他感动地落下泪来,想要再好好抚摸一阵,那平稳的触感却戛然而止,手指在空气中坠落,重重砸在灰色的混凝土地面上,地上一堆细碎的物体扎得他生疼。

他骤然大骇,再继续摸去,一道豁口深深刺入他的手掌,他感觉到鲜血顺着血管大滴大滴地从伤口淌出。

忽然,疯了一样,他用那只受伤的手用力拍在地面上,那些散落一地的细碎物体,此刻便尽数扎在他的掌心,而鲜血淌出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向生看见窗户出仍洒下银白的辉光,莹莹地亮。

他跑到跟前,摊开那只鲜红的手掌,橙黄色的碎片在银白色的光下,闪着熟悉的金色的光,而那正是他所熟悉的珍惜的物件的原材料。殷红的伤口如咧开的大嘴肆意地笑着,咀嚼着那本就零落的碎片。向生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往地下掼了去,他透过碎片读出了护身符上那些已不存在的文字来。

“铜……怎会如此。”他恨恨地想,攥紧了拳头,掌心的碎片在这诡异的压力下,终于顺着向生惊悚的目光,在半空里化作金黄色的粉末,又与地上的尘土浑然一体。

于是沉默了,他倒在床垫上木着,那柔软的触感似乎深不见底,带着他的身体无限向下坠去。

又是许久,窗外的辉光在他的眼里动了起来,拂在他的身上。

他终于下了决心,从另一个崭新却布满灰尘的口袋里摸出一把旧钥匙,掀开墙上的一块木板,从暗格一个铁皮箱里,拿出那杆祖父遗下的猎枪,一把镶嵌潮银的老式猎枪,并不曾被频繁使用过,保养的很好。那枪身上的潮银还闪出辉光来,大过了手里攥着的护身符的光。

物质……

又想起外人的胡话来,却并不排斥了。

他忆起了,在还是孩童的时候,祖父曾提着猎枪跟他讲述的故事:这杆枪救了他们家人,救了祖父,救了父亲,从兽爪下,从人手中。

从人……他慢慢想。

救赎……

他细细地看枪,那板机处的寒光也变了色,而也是莹莹地显出辉光来。

忖思良久,他捧起那个残缺的护身符,轻轻立在自己那张五尺见方的,祖父遗下的橡木书桌上——他忘记了这么做的目的,但看见那逐渐大起来的护身符,仍旧沉默着跪下了。

直起身子后,他了然了。扭头抬起那杆猎枪,枪管含入口中,两个扳机一齐扣动。

快腿的罗信使又一次跑遍了大街小巷,众人都从那身淡灰色整洁崭新的制服上悟出了怪物退却的喜讯,而终于没有人知道向生的淡去,年轻的人都开心且不平,老一辈人依旧沉着脸,但自下而上都是同样的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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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Recruit engineer
图像来源:本人拍摄
附注:写故事写的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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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垣2

  1. 指TNW于2018-7-13至2023-5-1所经历的一场大规模动乱,直接导致了数个楼层出入口被强制封锁等其他严重后果。详见TNW事件后公开报告
  2. 保卫及科学研究署,TNW科研部门。
  3. TNW掌控楼层之一,Level ZH 150唯一稳定入口生成处。动乱时期主战派封锁该楼层出入口,使其成为最严重受灾区域之一。
  4. 空间适应障碍,TNW提出效应之一。
  5. 非创伤性解离症,TNW提出效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