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地
于是,在那之后,我来到了卡冈图雅,自它消亡之后的不知多少年后,小区大概是第一次紧闭大门。我无需偷鸡摸狗般地翻越铁栅栏围墙,并因此打破了它自创世以来第一次迎来的彻底宁静的时光;也无需自此转向归去皆通向深处的林间,不必回想起复杂的页面和对于丁达尔效应的研究,不必理会可能的登上它头顶的热气球因而再次迷失于荒诞然而美好的世界的未来,因为在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堆积的黄叶堵塞了大门,却留下了通往其内部的通道,那个通道在颓弱阳光的沐浴下仿佛是真实的虚影,让人不禁想起这里或许曾经已经被无数次地走过。就好像一个在眼前若隐若现的滑梯。在我所剩无几的记忆里,我最开始是从对梦的记忆中找到了那个古早的游乐场,宛如遗失天堂落在尘世的缥缈不定的影子。我近乎是滑着下了地面,在模糊而清澈的微光中,我于是第一次见识到了那个不被认可的世界。在小区内部,从那些一切尚还完好的各种事物中,荒芜感奇异地涌了过来。我看到那不曾被涉足的柏油路面上,落叶的确四处堆积,但并不像童话般的传言所说的那般,淹没了居民楼的楼道。但仿佛清晰可见,若不是某种超自然甚至超越神话的力量维持着,此处理应自路的断面中伸出树根,在路的边缘处长满旧时代的苔藓。来到同样静谧陈旧的居民楼前,我推开旧绿色的门,沿着灰暗的,彷如怀旧罗网般迷宫一样的楼道行进,在遍布黄叶的灰暗中,在往事的思索中的白光下穿梭,直到我推开门,强烈的光再次涌入,我看到那里就是天台。天台是唯一不在树荫遮护下的地方,从前人们会站在这里,眺望整个被生命笼罩的尘封世界独属于他们的新世界。直到我注意到天空,我发现那里竟如此湛蓝,仿佛仅凭那单调的色彩便足够如梦似幻,足以超脱于真相而来到那些不会被记住将来也会如此的往事中----我深知我并不是在记忆它,甚至连幻想也称不上,因为我打心底里并不相信它居然真的存在。当你在即将被忘却的梦中醒来时,只需要一秒,你横跨无数世纪,来到所有你信以为真的幻想世界时,就已经明白它不会存在。我看到相对一排居民楼外,视野掠过层叠地能颗颗细数的老树们与空旷的平地,看到在天底下那处铁路高架的地方,但据说从未有列车在其上行驶。人们说它只是桥,它的使命不在于此,但也没人知道会在于什么地方。我觉得那里很是让我熟悉,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仿佛是装作回想不起来似的,仿佛这之后有个布局者,我必须装作回想不起来才能避免过早直面真相似的。
>空无
我继续在那路上走着,路直通幻梦的深处,但我依然要如同穿越透明的镜面迷宫般,穿梭于那千万滤镜之中,因为似乎只有这样世界才好像真的存在。我没有去入口寻找那个仿佛随地放置的墓碑,但那不是由于我思想奇妙的转折而是我怀疑在我看到它的一刻会将它当做区分卡冈图雅真伪的标志并因此辗转不安,就好像在床上的数个无眠的时日一样,那时雨滴敲打棚顶,但是我并没有预见我置身于那个荒唐梦境的另一个雨后,我为这种不可预见性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到世界有一个终极的现实,感受到所有可能与不可能世界或超越世界的因素,但我没有说出它,因为我看着雨中的被水汽席卷得睡意朦胧的树,已经在试图放空思想去吐出那仿佛掺杂着水汽的叹息了。于是我途径了海浪般的我依稀可见的似乎已经穿过的坟头草茂盛成野的墓地,转而在回忆转瞬即逝的瞬间抓住机会般地停留在了那里。就好像一个人已经永远地满足了属于他自己的一目了然的命运,但我知道我的停留依然只是一个过程,一切依然才刚刚开始。我已然在自有永有与真实的无穷中了解到上帝的力量属于每一个存在,但我知道连着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我在心里看见文本依然在延展,自‘我’的字眼中,若隐若现的我的看似真的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叙事的虚幻能力依然未被我自身遗忘。我在方才创造了那数十年来白鸽头一次远方世界的威风席卷至此处的事实,我抬头看见了它们,它们在昏沉的天空中盘旋,但仿佛是在心里看见的一般,因为那些暗淡却令人惊异的触目惊心的白色中,我第一次看到了它,即便遥不可及,但在力所能及的记忆的时日里,我已经永远地满足了。那时宏伟的苍白天空淹没了思想,褪去了浅浅一层混沌----仅此而已。但是......连孤独都被遗忘了我亲爱的朋友,请饶恕我想象你置身于此又该作何感想,想象那细雨自不可能的天空垂落,在数落不尽的岁月里你幻想到你已经来到这里的事实,我甚至想起你可能此时也在揣测我,或者连这一点你也在想了。我就在想当时刹那晶莹的丝线是否就像木偶的提线,因此剧终了人散了灯亮了我就来到了这里,但事实不是这样,我想象中也不存在的亲爱的朋友,那缥缈天际间的形单影只的鸟儿仍在空寂间沉默飞掠过宛若流星划破幻想,雨滴已经以不可赞颂的清凉落在手上了,然后又落在身上头上,仿佛接下来的每一滴雨滴都是同一滴的不断的重复,最后落在那我再已无法看到的每一片林间我莫大的遗憾。我曾在那回忆的洪流中无比幸福,连悲伤的往事也是一样,那种享受并不病态我的朋友,因为,每个人迟早都会有的,我一直相信这一点吗,所以我还能肆无忌惮地怀疑,那无边的若隐若现的沉重雨幕是否同时也像那一排排晚近幻想中的一排孤独的树林----我看到它们依然不平地在风中起伏,和我记忆中初次见到它们时一样。我知道或许早在一个乘车驰于两侧有发光红漆寺塔的立交桥的回忆之夜时,一切可能早已注定,至少现在看来如此,我用一个小时以内的永恒清醒换来了永远的迷失。所以,当幻想中的你此时也在遥远时空中去追寻那将要没于荒草际线的他时,身在现实中的我也在等待不知道是谁那个要来找我的人,当时连上帝也在叹息,连所有你能想象的每个超脱世界的上帝也是如此,因为脆弱如风中草根的意识压根不该承受这些,不过我认为连那叹息也不真实。我看到他已经没有到来,看到我打缸中之脑告诉我已经死了,我看到你终于来了你追着他他离开了他快消失了他放慢脚步我要追上你了你停下来了你跑过来我看到他来了我在等的人来了我们相遇了我将思绪放逐消失了你不存在了他不见了于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太悲哀了太空阔了太完美了太害怕了,我登上雾中灯塔,它迷雾般的亮光融进迷雾之中,在满心的期许中,想象那迟来的原始混乱终于来临,在幻梦愈加深邃时,我存在于那无人的前哨站中,我说,世界要变了,再见吧,就在下一个模块。
>梦
我来到班里了,同桌还是不给我让位,出于一种玩笑他向来这么做,不过这是习惯了,学校里的生活总是在不确定的玩笑中度过的,没人能确定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又是认真说出来的话,哪一句又是按心中所想而说出来的话,但没人会注意到这一点的,没人会试图改变这一点的,连你也一样----就是我。
但我还是会以一种玩笑的方式隐晦的将我的想法说出来,这种尝试的开始甚至比玩笑的现状还要久远,远到我口吐的梦呓也无法让那遥远地方的我听到。我会说,世界是一个无限层的梦,你会说,你特么就是克苏鲁看多了,我说,我没看过,这是真的,我真的会有这种想法,因为你这个伪人还在这里。他一如往常还是会为这样低俗的笑话笑的前仰后合,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这还好笑的了,被一个伪人说成伪人,孩子,你自己听听吧,你自己也在笑吧。我也许借机想他细细阐述梦境理论的概念,然而他一脸鄙夷,甚至我知道他也知道所有人都无需说明便知道连这种鄙夷不屑也是玩笑,他说,你又进入第二人格啦?我的精神可还正常着呢。见鬼,明明我正在经历着我却还在边经历边遗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与此同时伴来的不可名状的感受更加让人难以自禁。就这如此诸多令人烦恼无法表达的感受,我已经站了起来,我已经来到讲台上,我已经在喊,而他已经知道多长时间这回的确不是在开玩笑----但只有我清楚这依然还是个笑话,我说,梦只是一个形容,就像缸中之脑,就像洞穴预言,就像模拟宇宙,就像叙事,就像现实,凡此种种都不过是一个在现实中穿梭的媒介,没有现实,永远都有现实,没有绝对,一切都是绝对,一切甚至超越了我的所说。但他们看着我近乎语无伦次的状态,看着我即便此时也依然保持原样,不像一个·1演讲者该有的那样手舞足蹈。完全是所有人都在大笑,他们把我带出门外,指着还没有封顶的围栏,这里你之前想在这自杀以吸引别人注意,但是之后我们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表象,因为你给自己留了后路,他们翻着我的抽屉,这个,全班只有你才知道的所谓的世界最好的书之一,和你一样荒谬,至少我们都不想看到它,还有那儿的楼下,你天天在门口鲜像个蚂蚁一样乱走,很多人可都是看到了你,别以为那个世界只有你,甚至连小孩儿都能打破你所期待的一人世界,甚至你连这都不抱有期待,连发泄情绪,宣泄思想的欲望都快没了。他们继续嚷着,用白色的布捆着我把我往校外抬,一如我们曾在春游年代走过的路,但这次他们走向了荒漠,我在天上看到自己正在用思想穿过荒凉炎热的环岛与半岛,穿过我的往日生活,一直看到他们正在将我推上高坡,看到众人毫无愤怒却在欢呼,看到在那深深的无力的氛围中,甚至我曾一时确信连上帝也救不了的状态中,我正躺在那朝圣者墓地般的荒漠中大喊:
妈的,等死吧你们。
于是,我从梦里醒来了。我感到幸运,不是因为这是一场梦,不是因为我报复了它们,而是因为连这种情景如今也不复存在了,如今在卡冈图雅奇迹的领域内,它居然又一次短暂的重来了,好像宫殿深处某个角落两个高脚杯碰出的用仪器也观测不到的火花,就这么难以捉摸,但我已经满足了。
>了结
我在卡冈图雅呆的时间也许够长了,我听说这里什么都有,那么一定存在可以醒来的地方。一般来到下一层现实的媒介是死亡----我怎么会知道会确认这些?不过事实就是这样了。
我看到那淹没在晨光中的恍若梦中真切存在的教学楼,仿佛和我梦见的别无二致,我看见一个空寂无人的图书馆,里面的每一本书都是装饰品,这里常年无人打扫也无需有人打扫,因为上帝的奇迹使它历经岁月反而焕然一新,我看到一个内部被黄色叶子充满的保安室,这里是唯一符合那童话般的描述的地方,但不免令人怀疑是多年以前或者是多年以后得某个百无聊赖的午后,一些人闲着没事将那些落叶都丢进了保安室,因为它是如此偏僻。偏僻到连无所不在的黄叶也稀疏起来。
绕过田野,我在想,为什么我会觉得整个我认识的后室会是一个亚层集合体,我回答,因为所有的楼层好像都是一样的,又好像都不一样,像是被写出来的。诸如那无穷无尽的早已被预定好的故事,诸如那9223372036854775807个不可能的奇迹的幻灭。不过连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时半会的揣测,离真相还很远,就算真的存在创作者,那对于创作者来说离真相也是同样远的,因为在真相面前,连这样的差距都微乎其微了,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我看到一个老头儿在哪里歇息,我感到差异,我以为要征得他的同意才能前行,但是我推了推他,他竟就这么倒在了地上,好像早就死亡了。我看到那边是一条路,路那边清晰无比,但我不好用文字形容,但在期间也有可见的一些散落的纸张,上面的字迹显然来自永恒时代。上面写一个人的恐惧,写他想起了某个人的死亡。
我继续走着
是的,继续走着
我没有等到我期待的那个具有标志性的终点
我就一直走着
我突然就沉到了水底
水里面好像什么都有,像临时发生的又像过去的事
但那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ῼ
穿过层层叠叠的妄想序幕与混沌的维度,我们最终在一家早已遗弃已久的医院中发现了他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那是在第六世界,我们看到那里不再有人,经过天文尺度下时间的演化,在记忆中永远尘封掉的角落却依然运行如故。当我们在永恒的晨光所造成的瞬息万变的幻影中艰难前行时,我们看到传说中他所梦见的迷失之城,强烈的反光霎时刺破了幻想的迷雾,使得现实在胡思乱想编织成的精密罗网中再次稳固下来。借助着定型的现实,我们重新聚集起来继续前行。我们看到本不该属于医院的一个空白的房间里,玩具火车在被气球掂起的童年房屋中,像洞穴中的蚯蚓一般穿梭其中。坐上那通往遗失之梦的火车中,仿佛就置身于午后清醒的梦幻中,置身于无数次煎熬梦中醒来的罅隙里。我们看到那些漂浮的屋子里不仅会显现由来已久的回忆,还会弹出诸如只在电视中才见过的彩色布谷鸟。我们无需将其用枪挑开,因为这些气球仿佛早已在等待我们的到来并已经自动让出前路,而这一过程连我们自己也没有注意到。我们看到轨道所向的远方在明灭朦胧的白光中乍现出验光机里的图景,于是我们不再看它,任由轨道将我们带向任何怀旧的陷阱,并相信着该来的总会到来。
于是,在我们隔空穿过伦敦塔之后,我们开始相信这同样是一条永恒不变却只能由特定的人通过一次的路,内心不由得感叹幻想的奇迹。我们进入树木筛下的日影,在枪管一般的管道里经过眩晕的回旋,看到荒野中的公路和那景象下蓝天之底的未来圆盘建筑,看到在无边无际的绿化带间恐龙在未来的岁月穿行,并梦见自己从梦中醒来。我们正是通过这种方式跨越了层层叠叠的世界,仿佛来到了所有人各自的世界和所有人共处的世界,看到了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感受到意义的进行与凝滞,我转向坍圮的石灰墙壁若有所思,在那里我回望了自己的世界,看到自己与他人的窃谈,看到了别人正在议论自己,看到了自己也在议论自己,仅在一瞬间他便无数次感受到几乎只有亲历者才有的奇迹般的共情,在无数喜乐哀怒的交织中,他一面情绪跌宕起伏也在刹那间感到那种不带有任何色彩的释然。
我此时才发现我如今孑然一身,我身边的曾像和我一起做过火车一般的人们也都消失不见。我最后再次回到了那个医院。在那片充满了光学诱惑的地带里,我以早晨为出发点,穿过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层层迷宫来到了它的深夜。趁在众人酣眠的梦下,我悄悄地拨开疯狂的梦呓,令人心醉神迷的猜想与有关世界本身的潜意识妄想。在多年以后得这个夜晚,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忽闪忽灭的灯光所给我带来的恐惧,内心自问是否早在童年时期这样的经历便已不止一次重复。他继续寻访那未知也永不愿知晓的地域,旋即径自穿过走过的迷宫来到了医院的早晨。他看到先前他走过的火车迷宫,看到在那房间之前还有延伸到梦之尽头的无数的房间迷宫与岁月刹那的剪影。他这次走马观花,不再留恋于其中的一个,而是终于再次回到了执行任务的正规上,确认那世界是否依然健在。他在越发强烈的白光中宛若飘行一般地前进着,这样的场景在他无数的在过去的梦中曾不止一次地显现,而直至此时他才会想起这些梦来。他看到越深处窗棂却越发显出闭塞而无力的,压抑的状态。于是,我便认为在无数雕像,泳池,往事,想象,梦境的迷宫中,真相已然近在眼前了。
我轻轻地叩击了尽头的白门,但不等有人回应它便已经自动敞开门扉,无声地转动着合页。于是在那蓝色窗帘的遮映下,白色的光芒更加空灵。我看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连离开的痕迹也没有。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但一筹莫展。直到最后,我看到在那还在波动的心电图机旁,在那宛如记忆大理石构成的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些纸张。无需掀开,因为我心知只有最上面的一张不是空页。在象征故事终末的A4纸上,我跳过海量看不懂的内容,径直令思想导向唯一有用的信息:
但在准备汇报的那一刻,我平生第一次有意错报了内容。
但这一举动显然已经没有意义,因为我刚刚自问内心,现在认为,我大概是不会再回去了。
关于旧日记忆与遗迹
>综上所述
诞生于一个遥远而无人记住----除了你----的时日,在这时,你感到是22月12日,因为伴随着晨光熹微中润湿空气与朝露的即将散尽及阳光正愈发灿烂地普照着十一日疲倦未去的荒草地----你就在这里,从你家外的一扇映着自然与室内双重景象的窗户的不远处醒来。不属于任何季节的三级风此时正吹动着蓝天的云缕,爽朗地席卷了相较你所度过的此时的往日世界。彼时的阳光并不刺眼,远方太阳下的树林依旧可见在风中起伏的青色波涛,它正像一个林子该有的状态浮动着。
你住的房子对你说你好,这可能是你在心里面听到的,它会以呼唤命运般的声调,让你看向那窗户里面。它这么说,于是你便隐隐约约听得到手机也在镜子中的桌面上唱着歌。我也会听到的,而且不会把它当做幻听,因为仿佛自创世以来的无尽岁月中仿佛从来如此。你会推开门,然后再推开卧室的门,你会接通电话却把它放在原位,你会离开卧室却依然不将门合紧,由于一个你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所以在多少年以来你一直如此。你会祈祷,愿伴随着阳光明媚的早晨的到来好消息会混在被稀释的光芒中送进屋子里来。于是你听到,在战乱时期的彼时,你昔日的朋友已无处安葬,于是你听到在Level ZH 1998.2不可思议的狂欢中,墓碑在生命的鲜红中透着死亡的漆黑,仿佛看到那满地灰烬被樱花覆盖又被香水溶解又被风拂去----再也没有人能分清油漆和血了,因为在那永无休止的盛宴中,连死亡都只是玩笑。
但是,天呐,你是怎么去想的,你还不知道他的死讯,但他和你一样该死了,你所有的理想一个都不该实现也不会实现,你直到现在还活着只是因为你的幼稚还未屈服----这只是时间问题,你会看到在琳琅满目的世界中,众人正徘徊在死亡边境模糊而远比宇宙宏大的不确定界限中,在你自以为是的定义里,这已经比物理上的完全死亡更接近死亡了。可你自己也不清楚这定义的标准是什么,你只会评判:这个,已经死了,这个勉强算半死不活,还有这个,死的不能再死了----见鬼,他妈的为啥我不能也去死,现在我啥都不知道了,你要知道世界上每有一个人诞生这世界就会再分离出来一个世界,想要让这些世界统一简直就是哲学上是否可行的问题,去问上帝去吧。问问祂们,看看这样的意义何在?这世界怎么能这么矛盾----别扯那些东西,真是上帝就应该能解决你能想到的所有问题。算了,总之,我不想再想这些了,总之我要死掉了。
但是你不用担心,现在你要做的只是挂断电话,因为你所处的世界和他们完全不同,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可你依然觉得孤独,想想吧,现在你必须借助外力了,你一旦意识到这点你就不会好过了。这些记忆一直都折磨着你不是吗?那么好,就这样,我就该下达将其清除的命令,这下我就不用天天想这些玩意儿了。滚过去将它们全处决了,遗忘会毫不留情地遵命的。但是总归是有后果的对吧?但那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情----好的,现在遗忘已经出动了,那么就让我先躲在桌子底下吧,我不用看就知道第一个死掉的就是怀疑未来自己会觉得现在自己愚蠢但现在自己依然要思考的胡思乱想,然后愿祈求未来的自己的宽恕----那是当然,毕竟根本想不起来了,然后你去杀死那些不快的时光,可以用枪也可以用大炮,怎么快怎么做,或者像那些记忆一样怎么对待当时的我一样一巴掌一巴掌地下去把它们全部呼死,然后是那些最快乐的时光,我现在的痛苦和它们也脱不了关系,毕竟这就是欲望的催化剂,只要你感受过就想一直感受,这就是造物主最愚蠢的发明,不发明也要批判祂愚蠢的东西。好了现在都完事了,我现在连今天早上吃的饭都忘了,完美了吗?但还是一无所有啊,和过去一样,因为一切已经发生过就不能改变了啊我的朋友,我早就不需要这些记忆了,因为本来就和幻想一般无二,我还可以造出来无数个连我自己都相信的记忆啊我的朋友,只要纯粹的幻想世界不存在它们也就是没用的啊我的朋友。你明白了吗?现在我再也得不到那些记忆了,但是没关系,因为我本来记住的东西就没多少属实,这不是因为我有多么追求真实,可事实就是如此----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了,我只知道那是可悲的,在环境的影响下,在自我思想的斗争之中,没有什么看法是真实的----除了我自己。
啊,现在不要再想其他的了,刚才又在想什么东西。然后呢,我会听闻那美妙的卡冈图雅,啊,走吧,就去那里途径模糊窗外之世的朦胧白光,途径即将到来的正午,看到被温暖黄光烘烤完毕的被褥,途径淡黄行将入梦的午后却依然愣在原地,然后途径梦境的枷锁,途径一片片没有声音的暴怒,途径荒唐却没有荒诞之美的臆想宇宙,途径令人绝望的现实虚假理论,然后这样就走到了晚上。那天晚上我终于来到最后一抹夕阳散尽之后的晚上我的后院,那里终年美丽就像我最后一次在现实见到它的时候。我提着灯笼走过所有已经被拆除了电灯的我的房间,看到了最后一个在月色与远方灯塔灯光的花草盛开之地,白色的房屋被除去一面墙,再往后的古旧木门通往朦胧中无尽记忆迷宫的领域----窗帘漂浮在走廊那月色中,就像这里花朵溺死与满月的光辉之中无比幸福,看到那漂浮的幻梦残渣在迷离的空间中徜徉,看到那旧日历经风吹日晒却日益崭新的洁白无瑕的墙壁,看到野草在遗忘中疯长,直到此时才会知晓它们真正的在月色回忆之镜下的魅力。在哪些被称之为慢火烹煮的梦中,在那永远没有出口的古早迷宫中,连那些都如此美丽。让我继续向前吧,飘下滑坡又行向远方,再次途径终日积水却曾不散失的如铜锈般的倒地不起的绿漆铝制围栏,途径尽头之外远看像群山演变近看像绿毛野兽再近些像附有隐秘回忆帘子的秘密房间的柳树,看到柳树中草原的一部分乱石丛生,看到刚刚打开时的光芒消失不见又看到同我手中一样用红色塑料绳系在柳枝上随风飘动的熄灭的灯笼,看到灯盏中萤火虫像灰烬一样后于腐食者微生物死去仿佛随地可见的垃圾,看到再次掀开仿佛挂满物件的树帘时漫天原先黑暗无边的夜空突然星光乍现,在先前积水的海市蜃楼中那同城市一样的美景,看到星河以幻想的起点为起源,以我所行过的地方为过往的路径,又蜿蜒伸向满是草坡的远方。
啊,我想起来,一个有趣的往事了,我是在那刚刚走出记忆之洞时,在那仿佛动态起伏的绿色海洋间,置身于无数于坡底睡梦般飘来的音符间,在那坡顶草屋处处反映往事的窗户的光芒的洪流中,我想起来了那个星星越发能够触及的夜晚了,在那既不是海边也不是郊区的地方,飞鸟的未确定的真实中,在朦胧的天空中愈加模糊难辨,等到我自以为已置身于群星之中时便已来到属于萤火虫的黑暗森林之中,镜月之下枯树顶枝随风摇曳招来鬼魅藏身的寂静,令人入眠。就像当时的银河沿着自己走过的路漫流而来又至远方,绕过叮当作响的旧时时钟,跨越在记忆中失真的童年影像与黑白照像,逾越最完美的天堂居所,超出人类幻想的世界之外,看到终于是谁将世界的边境蔓延至人类哲学的边缘地带,看到一切所思归于尘土的一刻,看到小时候的壁纸世界因急于玩游戏或工作而被毁灭的一刻,看到如墙壁一般的海洋,看到像海洋一样的天空,我便跑着歌着,天空中海洋如此壮阔如此美丽如此缓慢地翻涌着,于是就到了白天的世界,缥缈而凝结着的白云又像漫天的耕地又像层叠的浪尖,于是最隐秘的无人知晓的布满蓝色塑料的田野敞开大门,沿着百花间望见远处与地面也与彼此平行的云儿阶梯,于是我一步步跳过阶梯看到下方的中国古城在不知不觉中来到天空,所以继续又唱着,阴影幻灭间的房屋如此低矮而大海从未如此相近,于是我想象出高耸的摩天大楼在蓝天中划出浪花般的白云,人们将会想起在前生百梦自己还是天堂使节的年代,不错,人们还会回想起在那遥远而陌生的世界中每个生命的午后,于是,想起他们行过街道荡过林间又在跑道上像风滑行,想起他们绕过殿堂嬉戏于泳池也在所有梦的角落闲聊。看到自己正注视着自己啊我的上天,看到自己正在树叶丛中飞过啊请相信我,当时我还在枯叶影中藏匿着呢,我不会忘记吧。那身为亲历者的你也一定不会忘记吧?我们所有人不都活在梦里等待醒来后记起一切,或者等到再次入睡时记起梦里的一切吗?
所以在面对那个考核官,我说,时日还长,已经什么都不用怕了。曾几何时的经历几乎让我确信即便有朝一日我真的在梦境的迷宫中迷失又在回忆的洪流中淹没也总有将来的时刻,所以,我来到了那你的唾弃Level ZH 1998.2,只为找到你的向往那早已消亡的卡冈图雅。
在那永恒的落英缤纷的时节,在初次进入不曾关闭的卡冈图雅那梦最后的角落之畔里时,我看到所有人最后也只是重复做一件事,但我深知他们实际上连自己正在做的事也从没有真正做过,甚至我也没真的见过他们。于是那一刻问我明白了这就是相对于那狂欢时代那趋之若鹜的时代的另一个极端,他们以此对抗空虚,不是摒弃孤独而是去执守孤独。在黄花漫野之时,我依旧在其中看到了无数个世界,所有你所认为的过去你的不在意现在所期待的美好世界,于是我陶醉其中了,但我却什么都不做,于是时间加快了,仿佛游戏漫不经心的进程,黄花无限地落下,直到我细数那黄花像已逝去的时日我的执念,直到所有人一声不吭地在安详中走进坟墓他们的归宿,直到黄花漫过最高的地势,漫过一切的记忆与时间,漫过我曾来过这里的记忆然后我行将入海。我看到那记忆中与医生的长日谈那早已遗忘之物,看到我再也分不清梦与现实也无需分清的那一刹那我的眼睛,看到一切行将覆灭,看到时间之外卡冈图雅先于我的前往灭亡。于是我走进那夜晚我真正的归宿,走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却不曾在意也没有落水,看到我终于接近那城市那人类赖以为生的家园,看到水花突然四溅,看到窒息的概念像鬼魅一样蜂拥而来,看到我在窒息的一刹那,看到我在世界真相的尽头那一小小的医院最后的隔间......
那之后,我因此就做了最后一个梦,梦见我所见到的一切往事,梦见那所有中二病幻想和现实的无奈与惊喜,于是我又看到我终于醒来了,在那惊喜如梦之转角光彩淹没在白光的那个领域----我认出了他,我自己。我知道这最后一个梦是最后一个梦见自己醒来的梦,于是我便再也不清楚那纯白如天堂的隔间是否也是梦,但已无关紧要。因为在掀开窗帘时,我在仿佛心里看见了我的创作者,他许诺以我尽头将继续参观不同的世界。
然后,我就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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